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呢？ 皮肤白净，头发蓬松。 穿着一身学生在宿舍里才穿的卫衣。 站在那儿跟个刚来公司报到的应届实习生没有任何区别。 要是把这人丢进北邮或者清华的校园里。 估计连大四的小姑娘都得管他叫声学弟。 这就是那个让整个硅谷和国内互联网圈闻风丧胆的夏冬？ 周红衣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今年四十岁了。 在互联网圈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头发都熬白了好几根。 结果今天跑来拜码头。 码头上坐着的是一位比自己侄子大不了两岁的学生仔？ 不过周红衣毕竟是老江湖，心理素质过硬。 仅仅愣了两秒钟，他就迅速回过神来。 不能看表面！ 这年头，越是长得人畜无害的，下手越黑！ 当年腾讯那帮人看着也挺斯文。 打起架来还不是招招往死里掏？ 想到这儿，周红衣赶紧加快脚步走上前。 双手早早地伸了出去。 腰弯下去三十度。 满脸堆笑地招呼道：“夏总！久仰大名。 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冒昧过来打扰，还望夏总海涵啊！” 夏冬伸出手，跟周红衣握了握。 看着这位在后世赫赫有名的红衣大炮。 此刻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小弟姿态。 夏冬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刚才周红衣进门时那两秒钟的呆滞，夏冬看得清清楚楚。 对于这种反应，他早就习惯了。 每次跟那些圈内大佬第一次见面。 对方基本都是这套表情包。 从震惊到怀疑人生，最后再到强行镇定。 百看不厌。 更何况，今天早上周红衣发来的那封邮件。 字里行间那叫一个卑微。 什么“愿为盛夏科技马前卒”、“唯夏总马首是瞻”。 姿态那叫一个低。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一个四十岁的老前辈都快给你磕一个了。 夏冬觉得自己怎么着也得给人家留点面子。 再加上之前3Q大战的时候。 周红衣在前面顶着腾讯的炮火。 帮微信2.0争取了不少发育时间。 虽然是互相利用。 但明面上夏冬觉得自己也算承了对方半个人情。 所以今天夏冬的心情相当不错。 对待周红衣的态度也格外温和。 “周总太客气了。 来，这边坐。” 夏冬笑着引着周红衣走到会客沙发旁坐下。 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周红衣倒了一杯热茶。 “周总，喝茶。 我这儿也没什么好茶叶。 平时我自己都喝白开水，你将就一下。” “哎呀，夏总太折煞我了！ 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 周红衣赶紧双手捧住茶杯，连声道谢。 屁股只在沙发上坐了三分之一。 背挺得笔直。 完全是一副下属向领导汇报工作的标准坐姿。 夏冬靠在沙发背上。 端起自己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随口开启了寒暄模式。 在商言商。 上来就直接谈分钱谈股份太生硬。 总得先聊两句家常暖暖场。 表示一下自己对客人的关注。 “周总，我记得你们360最近这大半年。 不是一直在忙着去美国上市的事儿吗？ 说实话，前两天我这边确实动了做搜索引擎的念头。 当时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合作伙伴就是你。 不过后来一想。 你这会儿肯定在纽约忙着路演敲钟呢。 那是你们公司的大事，我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没想到今天一早你就给我发邮件了。 怎么着，周总怎么也突然想到要做搜索引擎了？” 夏冬这番话，纯属客套。 什么“第一个想到的合作伙伴就是你”。 那完全是社交辞令。 听听就算了，当真你就输了。 他就是想通过这句话，表达一下自己对周红衣的重视。 顺便把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今天的正题上。 至于百度今天早上起诉360、向美国SEC举报导致360上市暂停的事儿。 网上虽然已经有些财经小报发了快讯。 但夏冬今天一上午都在忙其他的事情。 压根就没刷微博，更没看财经新闻。 他是真不知道周红衣现在已经快被李教授逼得跳脚了。 如果他知道这事儿。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这么问。 因为这么问就等于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太不礼貌了。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夏冬这句普普通通的寒暄一出口。 坐在对面的周红衣，后背唰的一下就湿透了。 那是冷汗。 哪怕屋里开着二十四度的恒温空调。 周红衣还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他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杯子里的茶水晃荡了两下，差点洒出来。 周红衣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心里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什么叫“你最近不是在忙着上市吗”？ 什么叫“怎么突然想到要做搜索引擎了”？ 这哪是寒暄啊。 这分明就是指着他周红衣的鼻子在骂。 老周啊，你别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了。 你不就是因为去美国上市的路被百度给堵死了，走投无路了，才跑来找我做搜索引擎的吗？ 周红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亏他刚才在电梯里，还费尽心机地编造了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还妄想着能瞒天过海，在夏冬面前保住最后一点体面和谈判筹码。 太可笑了！ 自己在人家面前，就跟没穿衣服一样。 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窘境，人家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想想也是。 这位是什么段位？ 连美国华尔街那帮大投行都能随便拿捏的主儿。 花旗银行那边上午刚暂停360的路演。 消息估计下一秒就已经摆在夏冬的办公桌上了。 自己居然天真地以为夏冬不知道？ 真是猪油蒙了心。 关公面前耍大刀！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层意思。 周红衣是谁？ 那是在商场里跟人拼刺刀拼出来的老狐狸。 他稍微一品，就从夏冬那句轻飘飘的话里，听出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第二层潜台词。 夏冬说：“前两天我这边确实动了做搜索引擎的念头……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这话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盛夏科技本来就要搞百度，本来就要做搜索引擎！ 哪怕没有你周红衣，没有你360。 这件事我夏冬一样能干，而且已经准备干了！ 不找你，是因为我根本就不需要你！ 现在让你进这个门，坐在这张沙发上喝茶。 那是因为你今天早上发邮件哭着喊着求我带你玩。 我看你态度还行，才施舍给你一个入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