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的李教授，看着底下的几个重臣吵得差不多了，彼此之间的制衡也到位了，这才慢悠悠地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 当领导的，最怕的不是底下人吵架，而是底下人抱成一团来糊弄自己。 公关、法务、销售这三个部门能当面掐起来，说明没人敢在预算和业务上联合起来瞒着他。 这正是李教授最乐意看到的局面。 “好了，都别吵了。” 李教授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全场的火药味。 “多大点事啊，在会议室里吵成这样，传出去也不怕让外人看了笑话。” “咱们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对外，所有人必须一致对外；至于对内的这些账，咱们以后关起门来，再慢慢算。” 说完，李教授没有再给任何人发言的机会，当场就开始拍板定调。 “第一，对外声明照发。内容就按老梁说的，表明我们高度重视，已经成立了专项工作组进行核查。” “至于道歉两个字，一个字都不要提！这份声明的措辞，老梁你亲自把关，绝对不能出任何法律漏洞。” 听到这话，一直低着头的老梁赶紧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恢复了神采。 虽然刚才被海龙骂得狗血淋头，但李教授把定调把关的权力交给了自己，这当众丢掉的场子，总算是找回来了一半。 “第二，外面的那些媒体，该维护的还是要去维护一下。” 李教授看向朱光，语气平静地说道： “朱光，你回去之后列一个核心媒体的重点名单出来，财务那边会给你批一笔专项公关经费。” “但是你想在原预算上涨百分之五十，那是不可能的。这笔钱具体能花多少，你最后拿发票和实际的效果来跟我说话。” 朱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抠门。 但好歹今天这预算的口子，算是让自己给硬生生撕开了，只要有专项经费批下来，那就有操作的空间。 他赶紧站起身，满脸堆笑、铿锵有力地表态道：“请李总放心，公关部保证完成任务，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第三，网上民愤最大的那批山寨加盟词，我们还是要主动清理一批下去，好歹给外界和监管部门一个交代。” 李教授转头看向审核部和海龙： “这件事由审核部牵头，重新核查一下那批客户的资质。但是记住，只清理民愤最大的那一小批，公司的业务大盘子，绝对不许动！” 听到最后这句话，海龙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业务大盘子不许动，那“清理一批”里的这个“一批”，到底是多少家、怎么个清理法，解释权和主动权就全还在他销售部的手里。 根本伤不到他的业绩提成。 三项核心指令分派完毕，一屋子高管各自拿到了想要的结果，正准备收拾东西散会。 就在这时，李教授却突然抬起手，把准备起身的众人又给按了回去。 “应对这次舆情的行动方案，就按刚才说的这么定了。” 李教授皱着眉头，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沉声说道： “但是还有一个事，我刚才一直在想，觉得这次的事情背后大有蹊跷。” “大家想一想，我们的竞价排名业务，之前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搞过来的。”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网上的舆论突然就毫无征兆地全面爆发了？而且节奏带得这么快，把几年前的老账全给翻出来了？” 李教授扫视着在座的高管，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这绝对不是普通网友自发的维权，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推波助澜，想整我们百度！” “大家都说说你们的想法，会是谁在背后搞鬼？” 老板既然提出了阴谋论，那底下的高管们自然要顺着这个思路，去抓内鬼、找外敌。 几个人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了一会儿，很快就把可能的方向归结为了两条： 要么是直接的业务竞争对手在搞鬼，要么就是行业里的私人恩怨报复。 可要是说业务竞争的话，仔细想想又不太可能。 自从去年谷歌退出中国市场之后，百度在国内搜索引擎领域那就是绝对的霸主，市场份额占了八成以上，一家独大，根本就没有能打的同行对手。 排除了业务竞争，那剩下的就只有私人恩怨了。 在座的高管们对视了一眼。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大部分人的脑子里都蹦出了同一个名字，并且把这个怀疑对象直接说了出来。 那就是360公司的掌舵人——周红衣！ 毕竟，周红衣对做搜索引擎这件事的执念，在整个中国互联网圈子里，那都是人尽皆知的。 说起李教授和周红衣这两位大佬的私人恩怨，那可真是三天三夜都聊不完的陈年宿怨。 简直就是一部半部中国互联网的早期江湖厮杀史。 时间倒回到2002年，那时候周红衣还在做3721，李教授刚搞出个百度搜霸。 两家为了争夺用户的浏览器地址栏，直接掀起了客户端大战：你的软件安装时顺手把我的卸载了，我的软件升级时直接把你的给屏蔽了，打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到了2003年，两人的矛盾彻底激化，李教授忍无可忍，亲自出面把周红衣的3721给告上了法庭。 当时在法院开完庭出来，这俩斯文人差点直接在法院大门口脱了西装动手干一架，最后还是被身边的法务和助理给死命拉住的。 后来周红衣把3721卖给了雅虎，在公开场合接受采访的时候，更是毫不掩饰地放话，说李教授是他这辈子“最轻视的人”。 并且多次扬言，自己无比后悔卖掉了3721，不然高低得跟百度死磕到底。 就连前阵子刚结束的3Q大战里，腾讯的小马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还特意爆过一个猛料： 说周红衣在开战前曾经私下找过他，撺掇腾讯跟360联手，先一起把百度给做掉。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新仇旧恨，随着高管们的讨论，在李教授的脑海里不断翻涌、叠加在一起。 越想，李教授就越觉得这次的舆论危机，百分之一百就是周红衣那个红衣大炮在背后搞的下三滥手段！ 毕竟除了周红衣那个疯子，国内互联网圈子里，还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雇水军摸黑他堂堂百度？ 李教授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当场拍板，给刚才的行动方案又追加了一条狠辣的指令。 “老梁，你们法务部明天一早就去准备材料，我们直接去法院起诉360公司，告他们操纵网络舆论、恶意抹黑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