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舟降落的时候，李青霄透过舷窗看到整个群岛正在搬家，海船的港口停了好些铁甲舰，各种人员正往船上运送各种设施。 因为提前打好了招呼，有人专门迎接，引领李青霄去见洛师师。 到了洛师师签押房的门外，负责领路的人只是请李青霄进去，他则从外面将门轻轻关上了。 这处临时签押房不算大，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其他什么也没有，地上堆放了好些打包的箱子，上面都贴着封条并盖了公章。 一看便知，这个房间的主人很快就要离开此地了。 桌子上杂乱堆放着好些文件，其中不乏“秘密”“机密”的字样，甚至还有几个鲜红刺眼的“绝密”。 洛师师此时正坐在书案后，在一份什么文件上签字。 李青霄倒是不拘谨，径直坐在洛师师对面的椅子上，开口问道：“天上琳琅南洋分公司是要搬家？” 洛师师头也不抬道：“云中天宫都不在了，还留着这个地方干什么，干脆全部搬走，另起炉灶，具体位置我也选好了，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心。” 李青霄没心思关心天上琳琅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深谈下去，而是切入正题：“关于弥天罗公司的事情，洛老师听说了吧？” “当然听说了，一颗巨雷在南洋上空炸响，响彻云霄，玉京也要震三下，我想不知道都难。”洛师师批示完文件，终于是抬起头来，虽然相貌很像，但是气质跟小北完全是两个极端。 让李青霄不由有一瞬间的自我怀疑，难道真是物似主人型？ 李青霄摇头驱散了这个想法，一定是小北自己的问题，跟他这没有关系。 “你刚从白玉京回来便着急忙慌见我，就是为了弥天罗公司的事情吧？”洛师师接着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李青霄道：“洛老师这是明知故问了，当然是上面的态度。不仅我一个人想要知道，大家都想知道。” 洛师师道：“说实话，龙大真人并不十分意外，作为历经六、七、八、九、十代的五朝元老，龙大真人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凡事兴一利必生一弊，齐大真人改制之后，道门的经济迎来蓬勃发展，代价是什么？出现这类问题也是不可避免的，只能说早晚的事。” 李青霄问道：“既然龙大真人知道，那么齐大真人一定也知道，两位大真人为什么不提前阻止？” 洛师师道：“你觉得是两位大真人故意放任这些行为，更有甚者，两位大真人就是我道门的阁老小阁老？其实没那么简单，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在规律大势面前，人力有时而穷。当然了，直接破坏一切，那另当别论。” 李青霄摆手道：“我可没这么说。” 洛师师道：“齐大真人很难在维持现状的情况下，或者说在不使经济发生重大倒退的前提下解决这些隐患。最近这些年，不仅是弥天罗公司的乱象、天上琳琅的问题，甚至还有各种混乱思潮的集中爆发，诸如特殊人群的特权、保护蛟龙如此等等，其实都有一个前提。” 李青霄问道：“什么前提？” 洛师师道：“物质的过量供应。” 李青霄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吃饱了撑的。” 洛师师继续说道：“一个世道最光怪陆离的事往往都发生在物质极大富足乃至过量供应的阶段，所谓的开放、包容、进步、文明只是对建构模式进行解构的美化说辞。 等到建构模式被解构到千疮百孔解无可解时，覆巢之灾就会如约而至，这时候就要保守求生存了。 所以开放和保守就像人的两只脚，一左一右交替前进。” 李青霄道：“我懂了，这叫历史在螺旋中上升。” 洛师师道：“就好像至圣先师、理学圣人的名声，总是起起伏伏，与世道的发展密切相关。” 李青霄道：“难道齐大掌教是错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就拿儒门来说，儒门时代走了很多弯路，有人归罪于至圣先师，试问几千年前之至圣先师何罪于今人？” “关键是与时俱进。” “其实齐大真人的大规模备战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道门的问题，大量的物资被消耗，同时进行战时管制，不过不能治本。” 李青霄道：“虽然洛老师说的很对，但是不能用来解决弥天罗公司问题。玉京调查组下来的时候，我们总不能跟玉京说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阵痛吧？” 洛师师道：“当然不能这么说，这个问题的关键无非两点，第一是钱的问题，第二是命的问题。” 李青霄道：“把窟窿填上，钱从哪里来？” 洛师师道：“我不信你没猜到，第一个目标就是弥天罗公司的股东们，追缴这些年的分红和不正当获利，用来抵债。第二个目标，那些不在账面上的分红，是不是也要深挖？从道府到玉京，这些人的钱也是钱，足够填平这个窟窿。” 李青霄道：“这的确是个办法，关键上面要支持。” 洛师师道：“龙大真人会支持的，不过肯定也会有阻力，太上议事和金阙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这就是斗争。” 李青霄道：“关于这一点，我心中有数了。” 洛师师道：“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李青霄又问道：“那么命的问题呢？” 洛师师道：“第一条，要将三陈抓捕归案，他们是主犯，尤其是陈剑南，更是重中之重，要有一个交代，不杀人是不行的。” 李青霄道：“这是自然。” “不过仅仅是三陈还远远不够，其他人有没有问题呢？”洛师师看着李青霄。 李青霄道：“当然也有问题，必须严惩。” 洛师师道：“这就是龙大真人的大概想法，事情已经发生了，干脆以这件事为抓手，进行一次内部整肃，扭转风气。” 李青霄陷入沉思。 说来说去，还是要兴起大案。 他倒是不怕这个，只是他的位置决定了他会是一把要见血的利刃。 那么他又该如何自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