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婷擦了擦眼睛，她讲到这里，声音已然有些哽咽，眼眶也已泛红。 我们也都很是感慨，这时候老程在旁忽然说道：“我听说，当时很多百姓都不在意，还在旁边看热闹，甚至一些百姓怕八国联军的军队进不了城，有人从自己家里找来梯子，主动扶梯子帮助洋人进城？” 小雅开口接道：“搭梯子算什么，还有百姓帮八国联军运弹药，送粮草，当向导带路的，只要给钱什么都干，不给钱都干。甚至英军还组建了一个华勇营，里面都是中国人，带着枪炮去打紫禁城。” 蛤蟆摇头道：“这也不能怪百姓，而是清朝太差劲了，民心已经彻底崩了，老百姓都巴不得朝廷早点垮台。” 我微叹口气，点头道：“是的，其实说来说去，核心原因就一条，‌当老百姓认为这个朝廷不值得自己卖命，那就大势已去了‌。民心一旦没了，朝廷迟早完蛋。” 马云婷说道：“那时候的清朝，对外打仗基本没赢过，赔款割地，钱全从百姓身上刮，底层早就活不下去了。他们自己都带头欺压百姓，大难临头的时候，皇帝和当官的先跑了，留下的百姓凭什么替这样的政权死战？” 蛤蟆也叹道：“没错，清朝长期高压统治，很多人觉得换谁当皇帝都一样，这样的朝廷，早死早好。” 老程说道：“老百姓其实也很清楚，不管是满清政府还是洋人，本质都是压迫者，根本没有必要效忠谁。再说当时清政府施行愚民政策，老百姓连字都不认识，肚子也填不饱，管你谁坐江山，谁当皇帝？” 蛤蟆说道：“但八国联军进北京，到处烧杀抢掠，遭殃的可都是百姓，他们给敌人搭梯子，也没落什么好。” 小雅说道：“当时溃散的清兵，其实也跟着一起烧杀抢掠，不少百姓没死在侵略者手里，却死在了自家军队手里。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的好处，都想趁乱多捞一点，谁还管什么家国？” 我再叹一口气：“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当一个政权在崩溃之时，一定是各方面早都崩溃了，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依我来看，一个国家莫大的悲哀，就是国不知有民，民不知有国。” 我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蛤蟆忽然又看向了我，开口问道：“对了，这些事情跟黄四太奶告诉你的，都是一样的吗？当时那些仙家都在做什么？京城四大门，胡黄常蟒各路仙家，就没能显显灵，帮忙守住京城吗？” 我瞥了他一眼：“你要知道，朝代更迭、山河易主，这都是天运所在，一切皆有定数。当时的四大门仙家，当然也都在抗击侵略者，但他们也无法逆天改运，只能尽可能在浩劫中多救护百姓，多减少损失，让清朝在覆灭的过程中，华夏火种依然不灭。让我们饱受苦难的人民，在若干年后，依然能够重新屹立！” 蛤蟆皱眉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当年的北京城，依然是只守了那么两三天，就全部沦陷了。如此来说，那些仙家也损失惨重？” 这个话题，黄四太奶也说过，仙家的确损失惨重。 但这次我没吭声，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马云婷。 因为我想听一听，她这个亲历者的后代，是怎么讲这件事的。 马云婷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但京城沦陷后，我的先祖，也就是那位马常禄的族弟，他死里逃生，带着家眷混入逃难的人群，也离开了北京。” “但是，从那天之后，他就经常做噩梦，梦里都是遍地死尸，还有大火冲天的京城。” “过了些天，清廷签了丧权辱国的《北京条约》，八国联军也退出了京城，他在返回老宅的当天晚上，忽然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是一个满身疲惫的黄衣青年，说他是黄门子弟，还说在城破那天，不但守城将士阵亡无数，京城四大门的众仙家，也牺牲了很多很多。” “那个黄门子弟还告诉他，马常禄的尸身已经有人收殓，就在城外某地，让他回家后尽量取回安葬。” “先祖醒来后，果然在黄门子弟所说的那个地方，找到了马常禄的葬身之地。” “但已经无法取回了，因为时隔多日，许多尸身死于枪炮，损毁严重，早已无法辨认，只能永远和他的官兵兄弟们葬在一处。” “先祖只找到了他的衣冠，回家安奉祭祀。” “同时，京城里也有许多传言，从前家家户户都供奉的四大门仙家，有很多都不在了。” “有人说，他们是在国难来临之时逃遁了，毕竟都是动物之类，没什么太大的法力，也保护不了京城。” “也有人说，他们在京城沦陷的那天，随守城官兵一同迎敌，大多也都牺牲了。” “但牺牲一说，终归缥缈。京城四大门的仙家，都是灵体仙身，老百姓肉眼凡胎，谁也看不见他们到底去哪了。” “但，我的那位先祖，他却觉得不对劲。” “因为当初他随族兄马常禄，以及虎神营的兄弟们，一同在城墙抗敌的时候，曾经发生过很多奇怪的事情。” “他说，那时候我们的枪炮装备虽然还算先进，但离谱的是，很多步枪根本找不到配套的子弹。” “也就是说，枪和子弹毫无关系，压根就装填不进去。所以这种情况下，有不少枪是报废的，因为用不了。” “但是，那天在抗敌时就很奇怪，有不少型号不符的子弹，居然也离奇的打了出去。” “还有，当时进攻朝阳门的是日本倭寇，他们的炮火很凶猛，人数也最多，几乎是八国联军总兵力的一半，但迟迟也没有攻破城门。” “而且更奇怪的是，有不少日寇的子弹是打偏的，那些炮弹打过来，要么就是落点歪了，要么就是直接哑火，还有的打在城墙上，破坏力却小了很多。” “哦对了，他还说过一件事，就是当时他头部受伤，鲜血流过脸颊，糊了眼睛，然后他在鲜血中看到了……” 马云婷讲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下来，我莫名一阵激动，急忙追问道：“他看到了什么？” 马云婷迟疑着说：“他说他看到了无数光影在城墙和天空上飞来飞去，有黑色的，有彩色的，五彩缤纷，同时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巨大的红色光影，看起来就像什么动物的巨大尾巴，把朝阳门整个都覆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