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迎澳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但语气里那种刻意的“恳切”太明显了，像是排练过的。 林有为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过头看着儿子，神色里全是无语。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好笑： “是不是在投资促进科那几年，靠老子帮你拉投资的习惯还没改过来？ 现在要升局长了，又想着来薅你老子的羊毛了是吧？ 要不你这局长让给老子来当算了？” 林迎澳一愣：“爸，我这是......” “你这是什么？”林有为白了他一眼： “你下午从方新展办公室出来就一直在盘算这件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就是等我开口问你吗？ 你小子心里那点小算盘，我闭着眼睛都能数清楚。” 林迎澳被说中了，讪讪地笑了笑，也没有否认。 他往父亲那边凑了凑，语气带上了几分少见的油滑： “爸，你说这叫啥？我这叫有资源不会用，那不是傻吗？ 再说了，我这么拼，还不都是为了你孙子孙女儿嘛。 要不当初我老老实实当个富二代多潇洒，哪用得着在这官场上熬这些年。” 林有为被他这番话说得气笑了，抓起茶几上那包烟作势要砸过去，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来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是吃定我了是吧？ 老子能帮你拉投资，但不代表什么都能搞，你当你爹有多大的面子？” 林迎澳嘿嘿一笑，坐直了身体，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爸，说正经的。 我今天回来的路上确实一直在想这件事。 方市长那边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要是我拿不出像样的成绩，就算他想推我，常委会上也过不去。 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再等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林有为靠在沙发上，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林迎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忽然说了一句： “蓉城机器人的“北方工厂”项目，你应该听说了吧？” 林迎澳整个人微微顿住了。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项目，蓉城机器人在北方选址建厂的事，业内已经传了好几个月了。 那家公司在胡总和徐总的带领下，这些年扩张速度极快，从工业机器人到服务机器人、再到特种机器人，几乎覆盖了所有细分赛道。 据说这次北方工厂的投资规模不小，一旦落地，带来的不只是税收和就业，还有一整条产业链的带动效应。 “听说了一点。”林迎澳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有点兴趣”，“说是最近刚过董事会，还没正式对外公布选址方案。” 林有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往下说。 他端起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行了，我今天也累了。你们早休息，我去看看晚棠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他说完便朝书房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留给林迎澳一个背影。 林迎澳坐在客厅里，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上端着水杯出了神，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脑子里却已经在飞快地转着。 蓉城机器人，北方工厂。 他确实听说过这个消息，但消息也只是“听说”而已。 他万万没想到父亲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提起这件事。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注意。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父亲既然能说起这个事情，应该是代表着他有一定的把握。 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林晚棠的声音，脆生生的：“爷爷，这道题我不会做！” 紧接着是林有为的声音，带着一种温和而笃定的耐心：“哪道题？拿来我看看。” 林迎澳靠在沙发上，听着书房那边传来的声音，目光穿过客厅的窗户落在窗外的夜色深处。 沂河对岸的灯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消息。 他收回目光，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起身朝书房走去。 “爸，晚棠哪道题不会？”他走进书房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有为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孙女的作业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来看看，这题你当年也是错过的。” ...... 沂林市市长刘振邦是在周三上午的市长办公会上，把迎接蓉城机器人考察团的事正式提上议程的。 会议在市府三楼小会议室开，参会的人不多，除了几位副市长，就是发改、工信、商务、自然资源、生态环境几个关键局委的负责人。 沂林市是刘振邦从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的位置上平调下来的，干了不到两年，根基不算太深，但做事极为认真。 现在正是急需要政绩的时候。 他端着那杯浓茶，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开门见山： “同志们，今天临时加一个议题。 蓉城机器人的考察团下周一到我们沂林，带队的是他们董事长胡笳，规格很高。 省里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省委周书记上周在南吉开会的时候还专门跟我提了一嘴，说这是“蓉城机器人”在北方布局的一个重要节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在方新展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马国栋，最后落在林迎澳身上： “这个项目，据我所知，跟我们商务局林迎澳同志的努力分不开。” 林迎澳坐直了一些，后背微微离开了椅背。 他知道市长点到自己的名字，不只是在表扬，也是在向在场的人传递一个信号： 这个项目是林迎澳牵上线的，后续的工作也需要他来推动。 “刘市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些联络协调的工作。” 林迎澳说得谦虚，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刘振邦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他打开面前的一份文件，翻了一页，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