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不算大，但环境不错，绿化好，物业管理也到位。 他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门卫老周从岗亭里探出头来：“林局下班了？” “下班了，周师傅。”林迎澳笑着应了一声。 老周冲他摆了摆手，又缩回岗亭里去了。 往里走了一段路，迎面遇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手里牵着一只白色的小狗。 那人看到他，远远就笑着招呼：“林局，今天回来得早啊。” “王主任，您也遛狗呢。”林迎澳认得这人，是市发改委退下来的一个副主任，姓王，住在他前面那栋楼。 “是啊，一天不出来溜溜，这家伙就不消停。”王主任笑着拍了拍小狗的脑袋，“林局最近忙不忙？听说你们商务局今年的招商任务不轻啊。” “还行，按部就班地推进。”林迎澳笑着说，“王主任您要是有什么好项目，可得想着我们商务局。” “那必须的。”王主任哈哈笑了两声，“行了，不耽误你回家了。改天有空来家里坐坐。” “好嘞，王主任慢走。” 又走了几步，迎面过来一个年轻女人，推着一辆婴儿车，车里坐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娃娃。 那女人看到他，也笑着打招呼：“林叔叔下班啦？” “小刘啊，又带宝宝出来散步？”林迎澳弯腰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小娃娃，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家伙长得真快，上个月见还小小一个呢。” “可不是嘛，一天一个样。”年轻女人笑着说，“林叔叔吃了吗？” “还没呢，刚下班回来。” “那您快回去吧，别饿着了。” 林迎澳笑着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到自己那栋楼楼下的时候，正好遇到隔壁单元的赵老师。 赵老师是沂林一中的语文老师，快六十了，她老公退下来前是人大副主任。 “林局，今天忙完得早啊。”赵老师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看到他就递了一个过来，“尝尝，老家刚寄来的，甜得很。” 林迎澳接过来，道了声谢：“赵老师，您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一个橘子的事。”赵老师摆了摆手，“对了林局，我有个侄子在南方做生意的，做的是农产品加工那一块，听说你们商务局最近在招商，你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林迎澳心里一动：“赵老师，您侄子具体做什么方向的？” “好像是做果蔬深加工的，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你要是感兴趣，我让他联系你？” “那太好了。”林迎澳说，“赵老师，您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行，我回去就跟他说。”赵老师笑着点了点头，拎着橘子往自己那栋楼走了。 林迎澳站在原地，剥开那个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他一边吃着橘子，一边往单元门里走。 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住在三楼的老张，看到他连忙打招呼：“林局回来了？晚上来家里吃饭不？你嫂子炖了排骨。” “不用了张哥，我回去随便吃点就行。”林迎澳笑着推辞。 “那改天，改天一定来啊。” “好嘞。” 来到五楼，出了电梯，指纹解锁开门一气呵成。 屋里很安静，父亲应该是去接读初中的老二了，妻子还没下班，读高中的老大在上晚自习。 他换了拖鞋，把大衣挂好，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他端着水杯走到客厅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远处的沂河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像一条安静流淌的银色带子。 他想起方新展今天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八个亿的项目，想起赵老师说的那个做农产品加工的侄子。 有些事，确实不能等。 他把最后一块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拨了孙志强的号码。 “志强，明天一早，你再联系一下那家企业，尽快把见面时间定下来。” “好的林局，我明天一早就办。” 挂了电话，林迎澳站在窗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 妻子周晓慧是六点四十到家的。 她在市实验中学教语文，年底忙期末复习，这几天回来得都比平时晚。 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菜，是顺路在小区门口那家小超市买的。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她把菜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爸跟老二还没回来？” 林迎澳从厨房探出头：“刚打过电话，说路上堵了一会儿，快到了。” 他接过那袋菜，打开看了看，是几根莴笋、一把蒜苗和一块五花肉。 他把菜拎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周晓慧换好家居服走进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走到灶台边，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莲藕排骨汤炖了一下午，汤色已经泛白，香气从锅沿溢出来，她拿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又盖上盖子。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转过身问，语气随意的，像是在问晚饭要不要加个菜。 “没什么，就上午开了一上午会，下午又去了一趟市政府，有点累。” 林迎澳把洗好的莴笋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 周晓慧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 夫妻俩这么多年，她看得出来他今天话比平时少，但既然他说没事，她也就不多问了。 正切着菜，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随即门被推开，一股冷风从楼道里灌了进来。 “爸，妈，我们回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是林迎澳的小女儿林晚棠，今年刚上初中一年级，头上还戴着学校统一发的棉帽子，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林有为跟在后面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孙女的书包，弯腰换鞋的时候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 他今年六十八岁了，退休多年，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头还不错，只是腿脚不如从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