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我是郑晚樾，建筑学院大三。我们正在做的这个东西叫“芥子”。 一个基于边缘计算的家庭设备互联节点。 它不是那种依赖云端算力的智能音箱，是把算力放在本地，用一套极简的协议把家里所有的设备串起来，用户数据不需要上传，响应速度也比现有产品快一个量级。”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讲了很多遍。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在陈沅安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说下去。 她说他们的原型机已经跑通了，成本控制也做过了测算，缺的是供应链量产的启动资金和第一批测试用户。 路演结束后，郑晚樾从台上下来，穿过散场的人群走到陈沅安旁边。 她手里拿着那台原型机，巴掌大小，银灰色的外壳，触感温润。 她把机器递给他：“你可以拿回去试试，接上电源就能用。我们写的那个配置界面确实不够好看，但功能基本稳了。” 她说到“不够好看”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陈沅安把机器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然后说：“你们的供应链方案，回头可以发给我一份电子版。如果确实是差量产阶段的钱，我可以考虑。” 她没有再说什么谢谢之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回去整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急着回去改东西。 从综体出来的时候风更冷了。 陈沅安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沿着主干道往宿舍走。 路两旁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灰色的砖地上，薄薄的一层，像是秋天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 他走了几步，感觉到背后有人跟上来。 那个人没有走得太近，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步履均匀。 陈沅安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 那辆深灰色的轿车最近一周总是停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有时候在校门口，有时候在宿舍楼下的拐角。 十二月的一个下午，他约了郑晚樾在二校门旁边那家咖啡馆里谈投资的事。 他到的时候郑晚樾已经在了，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本写满批注的笔记本。 她看到他进来，招了一下手，等他坐下来的时候，把那台银灰色的原型机推到他面前：“更新了一版，改进了配置界面的流程，你试试看。” 他接过来开机，界面的确比上次流畅了一些，配色也从原来的乱涂涂变成了浅灰和深蓝交错，看起来顺眼不少。 “你们团队几个人？”他问。 她说核心的七个，算上外围帮忙的有十四个人，都在华清，有几个是研究生。 “好。我这边可以投一笔钱，数额不大，够你们跑完供应链的启动。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看着她： “据我所知我们计算机系这边的罗教授手里有你们这一块需要的核心技术，如果你能从罗教授那边拿到一些技术支持，我这边投的钱可以少拿股权。 你们将来如果做大了，记得有这回事就行。 如果做不大，就当是我支持学弟学妹练手了。” 咖啡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她脸上，把她微微愣住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她沉默了几秒才说：“我试试看。” 那天傍晚，陈沅安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 路灯亮起来，在青灰色的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 他站在台阶上，把围巾系好，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棵老槐树的阴影。 那辆车停在街道对面的路灯下面，引擎没有熄，排气管里溢出一小团白色的雾气，很快散在冷风里。 十二月的第三周，航天航空学院研二的闵翔学长约他见面，谈一个叫“交叉双旋翼复合推力尾桨无人直升机‌”的项目。 那天下午他在咖啡馆里听他讲了四十分钟，从产品逻辑到技术架构到团队配置，每一条都讲得很清楚。 他说到供应链量产阶段缺一笔启动资金的时候停了一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杯沿靠在嘴唇上，目光从杯沿上方望着他，像是在等他给出一个回答的轮廓。 他说可以考虑投一笔。 闵翔又问了数额，陈沅安报了一个数。 随后闵翔便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写字的时候笔尖压得很重。 陈沅安知道这样的邀约不会只有郑晚樾和闵翔两个。 实际上在那之前一周，已经有三个创业团队通过不同的人辗转找到他，有的是通过校友，有的是通过活动认识的朋友，还有一个是通过辩论队的一个学姐转达的。 那些项目方向各异，有的做教育机器人，有的做农业物联网，有的做校园二手设备回收平台，每一个都缺一笔启动资金，每一个都希望能得到他的注意。 他甚至听到过一个更直接的提议，是在一次跨校论坛的茶歇时间。 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女生端着咖啡走过来，自我介绍说她是帝都大学经管学院研二的，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我这边有一个创业项目，方向很好，团队也很强，唯一缺的就是一个能帮我们打开资本圈的人。 如果你愿意参与，我们可以给你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从容，充满了自信。 陈沅安听完之后说“我考虑一下”，然后转身走开了。 他没有在考虑那个项目，他在想的是特么这个学校待不下去，各个都想从我兜里掏钱。 当然，这样的事情多了，他开始慢慢学会一种应对方式。 他不会直接拒绝任何一个人，但也不会轻易答应什么。 他会说“我了解一下”，或者“你发一份材料给我看看”，然后让那些邀请像水一样流过他，不沉下去，也不溅起来。 陈沅安知道那些来找他的人，有的确实是认真做事的，有的只是看到了一个可以借力的支点。 他能分得清，但他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他分得清。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陈默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全部经过。 九月中旬那篇财经报道出来之后的第二天上午，一位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剪得很短的男子走进陈默在鹏城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