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耀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二十多年前，他刚回国那年，陈默是怎么忽悠他回国的。 那时候华兴还没有EDA产品线，什么都没有。 但最终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人生竟是如此精彩。 他也没想到回国以后就把自己二十多年搭进华兴了。 想到这里，钟耀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掏出手机，翻到陈默的微信，打了几个字：“默总，帝都的讲座结束了。本想约您见一面，听说您行程排满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他知道陈默忙，也没指望秒回，把手机揣回兜里，闭目养神。 车到机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回了：“辛苦。确实没挤出时间，等我回鹏城提前说，我提前安排。” 钟耀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打了几个字：“好的默总。对了，上次跟您提的那件事，还是想当面听听您的意见。” 发完这一句，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过了安检。 那件事。 他靠在候机厅的椅子上，脑子里又开始转。 跟技术没关系，也不是业务问题，甚至和华兴也没太大的关联。 他在华兴二十多年，从基层做到常务董事，该有的都有了。 但最近半年，有个念头一直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痒。 他想在西北地区搞一个算电一体化的产业基金，以个人名义做。 但他想当面跟陈默聊聊，听听他的意见。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这辈子做的最重要的决定很多都是陈默帮他下的。 他很多关键节点他都习惯听听默总的看法。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飞机降落在鹏城宝安机场。 钟耀祖走出到达厅，一眼就看到了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他看了二十年也不觉得厌的脸。 唐锦弦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外套，头发随意地披着，冲他抬了抬下巴：“上车。” 钟耀祖愣了一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你怎么自己来了？不是说让司机接吗？” “睡不着，正好出来透透气。”唐锦弦发动车子，动作很轻，“讲座怎么样？” “挺好。”钟耀祖靠在座椅上，“现在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厉害，问的问题差点把我问住了。” “那你岂不是很有压力？” “有什么压力？越厉害越好。”钟耀祖说，“国家的科技以后都靠他们。” 唐锦弦没接话，专注地开着车。 鹏城的夜路很安静，这个点路上的车不多，路灯的光从车窗流过，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吃饭了吗？”她问。 “飞机上吃了点，不怎么饿。” “家里给你留了汤，回去喝一碗再睡。” 钟耀祖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车开进香蜜湖壹号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这是他们住了快十年的房子，从钟耀调回鹏城那年搬进来的，到现在也没换过。 中间不是没看过别的房子，但唐锦弦说住习惯了不想搬，他也就没再提。 唐锦弦把车停进车库，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 玄关的灯还亮着，是那种暖黄色的小夜灯，唐锦弦每次最后一个回来都会留着。 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壶，旁边是一只洗干净的碗和一双筷子，整整齐齐地摆着。 “去洗手，我给你盛汤。”唐锦弦走进厨房。 钟耀祖洗了手出来，唐锦弦已经把汤端到了桌上。 莲藕排骨汤，还冒着热气，莲藕炖得软烂，排骨脱骨，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一看就是炖了好几个小时的。 “你怎么还不睡？”钟耀祖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整个人都舒服了。 “睡不着，就看了会儿手机。不知不觉就有点晚了。”唐锦弦在他对面坐下，“对了，有个事。” “什么事？” “我侄女要来。” 钟耀祖想了一下：“你大哥家的那个？” “对，唐笑语。今年十九了，在华南理工读大二。”唐锦弦说，“说是学校放几天假，来鹏城玩，住咱家。” “行啊，住呗。”钟耀祖继续喝汤，“客房让阿姨收拾一下。” “已经收拾过了。”唐锦弦看了他一眼，“你这记性，我跟你说过两次了。” 钟耀祖讪讪地笑了笑，没辩解。 他这人的记性确实不太好，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能记住的有限。 当年追唐锦弦的时候，连她喜欢喝什么奶茶都记不住。 “对了，”他放下勺子，“这次去帝都，本来想约默总见一面，结果他没抽出时间。” 唐锦弦挑了挑眉：“什么事非得当面说？” “就上次跟你提的那个基金的事。”钟耀祖说，“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唐锦弦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那等他有空再说呗。他不回你消息了？” “回了，说下次来提前安排。”钟耀祖把碗里的汤喝干净，站起身，“行了，我去洗澡，你也早点睡。” “碗放着，明天阿姨洗。” 钟耀祖上了楼，唐锦弦把碗筷收进厨房，关了灯，也上了楼。 两天后，周六。 唐笑语是下午到的。 唐锦弦让司机去高铁站接的人，她自己在家等着。 倒不是摆谱，有个行政采购的线上评审会，她作为三级部门的部长，必须在线。 好在会开得顺利，十二点就结束了。 一点半的时候，门口传来门铃声。 阿姨去开的门，唐锦弦从客厅站起来，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女孩。 唐笑语今年十九岁，在华南理工读大二，学的是数学。 小姑娘长得挺好看，随了她妈，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穿着一件套黑色JK（制服）套裙，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那种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的女生。 “姑姑！”唐笑语放下行李箱，跑过来抱了唐锦弦一下，然后又松开，笑嘻嘻地打量她，“姑姑你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