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不干了，你请我下山，让我出手，也没给我任何提醒，结果，让我被困在了此地，你说你不能插手了？ 他朝着高阳诚大喊道：“老高，我也不骂你，你自己合计合计，你干的这件事，叫人事吗？” 高阳诚则是语气平淡的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先委屈你在这两界之间待上一阵，等此间事了，我自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张楚惊了：“你一个把寂灭渊当棋盘下的人，你跟我说，现在你救不了我？” 高阳诚没有回答。 张楚从怀里摸出那枚蛟王逆鳞，举到高阳诚眼前：“这鳞片能挡一次杀劫，我现在被困于两界之间，算不算正在遭劫？我用它，能不能出去？” 高阳诚看了一眼那金鳞，缓缓摇头：“蛟王逆鳞，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它所谓能挡一次杀劫，挡的是它能力之内的杀劫，它或许可以代你死一次，但你这困局，超出了它的能力。” 张楚的脸更黑了：“那你的意思是，你摆不平，我也出不去，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想办法？” 高阳诚轻轻叹了口气：“张楚，这两界交融，本质上是寂灭渊必须要过的关。” “是一步幽，对寂灭渊的考验。” “若是你一人之力，带着寂灭渊通关，那就失去了这些险地存在的意义，一步幽，需要看到的是，寂灭渊内有足够的强者和天才。” 张楚笑了：“老高，你还替对手辩解上了？” 高阳诚则继续说道：“若寂灭渊内，有足够多的强者和天才，能靠自己把缺失的名师衣钵补齐，那这些险地，自会化作寂灭渊与一步幽之间的媒介。” 张楚冷笑：“那若是找不出来呢？” 高阳诚语气平静：“若实在找不出来，寂灭渊，便会被一步幽吞并，那也在天道推演之中，命该如此。” “命该如此？”张楚声音抬高了八度：“你跟我说，命该如此？” 高阳诚十分坦然：“这世上的事，强求不来，无人能对抗命运的安排。” 张楚一听高阳诚这么说，顿时冷笑：“好好好，命运是吧？那行吧，寂灭渊这事儿，老子不管了。” 此刻，张楚仿佛破罐子破摔一样说道：“寂灭渊没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不能被你们连累，永远困在这种鬼地方！” “你赶紧，把我救出去，然后，放我和青山离开寂灭渊，这破事儿，老子不管了还不行么？” 高阳诚看着张楚，缓缓吐出两个字：“抱歉。” 张楚瞪大了眼：“你什么意思？老高，你该不会想说，你也没招了吧？” 高阳诚没有再说话。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张疲惫的脸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一样，一点一点消失在了张楚面前。 张楚伸收去抓他，却抓了个空。 这一刻，张楚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恼怒道：“你大爷！” 高阳诚走了。 没有答案，没有承诺，连一句“等我回来”都没留下。 张楚知道，那个老东西若真能救他，绝不会就这样走了。 他走了，说明，他真的没办法。 这一刻，张楚咬牙：“不行，我不能干等着。” “等这牢笼稳固，我就真成关在门里的耗子了。” 他重新拿出那枚蛟王逆鳞。 高阳诚说它没用，但张楚还是决定试试，万一呢？ 于是，张楚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鳞片之上。 血珠刚落在金鳞表面，那鳞片便猛地一震，轰然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那股光芒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黄金刻刀，刀尖锋利得连空气都被割得嘶嘶作响。 黄金刻刀朝虚空狠狠划去。 刀尖落处，火星四溅，那声音刺耳得像两座铁山在对撞。 可那虚空太硬了，刻刀拼尽全力，也只能在虚空中切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张楚眼睁睁看着那些白痕迅速弥合，心一点点往下沉。 忽然，黄金刻刀剧烈一颤，刀身裂开无数细纹，所有光芒都朝刀尖疯狂涌去。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鸣，竟以自毁之势朝虚空最脆弱处刺去。 呲啦一声，虚空中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细缝，那缝窄得连头发丝都塞不进去，却在出现的瞬间疯狂合拢。 张楚想也不想，当场挥动打帝尺，想要在那裂缝的基础上，扩大它，然后冲出去。 可打帝尺还未靠近，那缝已经快要闭合。 就在此时，一道魂力忽然从那细缝中钻了进来，与此同时，那缝隙彻底闭合了，张楚的打帝尺切在虚空中，滑了过去，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同一时间，张楚立刻扭头，他感受的很清楚，有东西在裂缝之中钻进来了。 果然，一个怪异的兽吼声从他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聒噪：“榴榴榴，谁把老子扯进来了！” 张楚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灰白色的魂力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然后迅速膨胀成形，白毛，黑眼，四条腿，正是天狗，狗长生！ 狗长生刚站稳，一眼就看见了张楚。 它先是一怔，随后四条腿同时一软，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爷爷！榴榴榴！爷爷！我可想死你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闻不着您的味儿了！” 狗长生竟然来了。 张楚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摸狗长生的脑袋。 可他的手，却从狗长生那毛茸茸的脑门上直接穿了过去，抓了个空。 张楚愕然，狗长生也一愣，低头看了看张楚穿进自己脑袋里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张楚，狗嘴慢慢张大。 但张楚先一步回过神来，收回手，叹了口气：“大狗，我知道了。” “我现在是肉身，你是魂魄，你虽然看着凝实，可说到底，你还是鬼，我这活人的手，碰不着你。” 狗长生愣愣地瞪着张楚，好半晌才挤出一句：“爷爷，你真没死啊？” 张楚脸色发黑：“你现在才信？” 狗长生忙不迭地摇尾巴，脑袋摇得跟风车一样：“不不不，我早就信了！我老远就闻见你那一身活人味儿了！” “我就是再确认一下，嘿嘿，再确认一下。” 然后，它竟趴了下来，把脑袋搁在张楚脚边，眼睛微微一眯，身子彻底放松下来，像条守着火炉的老狗。 张楚看得一阵无语，抬脚虚虚踢了它一下：“你还睡上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狗长生动也不动，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懒洋洋：“我找着爷爷了，当然能睡了。” “爷爷你不知道，我为了找你，把一步幽都快跑穿了。” “遇上过吃魂的鬼藤，被几百只长嘴蛾追着咬过，还差点让一条黑水蛇拖进泥里去……” “现在好了，我闻见你的味了，能睡个踏实觉了，不然我那么多路不是白跑了。” 说完，它把尾巴往自己身上一盖，脑袋往张楚脚边拱了拱，眯起眼就要入睡。 张楚见它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反而不气了。 这货倒是心思单纯，只要待在自己脚边，就懒得动脑子想这是什么地方，也好，省的它给自己添乱。 张楚不再管它，开始认真琢磨怎么离开。 他摸着下巴，打量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若是能再开一条缝，让我感知到外界的生灵就好了。”张楚心中暗想。 因为，此刻的张楚，金蝎势已经恢复，只要被他感知到外界的生灵存在，他随时可以离开。 于是，张楚不再压制实力，尊者九境的灵力与幽力同时运转，体表浮起一层琉璃般的宝光。 他祭出打帝尺，灵力灌注尺身，全力一击轰向前方虚空。 尺锋所过之处，虚空像是被割裂开的绸布，竟真的现出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痕。 那痕迹窄如发丝，却透进来一股极熟悉的气息，是一步幽！ 然而，一步幽太过广袤与浩瀚，根本就感知不到任何生灵的存在。 而且，那缝隙只存在了不到半息，便像水中被划开的口子，迅速愈合。 张楚又试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如此。 全力的攻击，只能换来一道发丝缝，别说人钻出去，就是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 而且，一步幽内，几乎没有任何生灵气息，他完全感知不到。 张楚盘坐在原地，闭上眼睛，开始重新推演，金蝎势的施展，需要借助外界的神魂生灵…… 很快，张楚睁开眼，目光落在狗长生身上。 或许，狗长生能帮上忙！ 张楚没有打扰它。 狗长生睡得很沉，身子一起一伏，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偶尔耳朵抽动两下，像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这一觉睡了三天。 三天后，狗长生终于醒了。 它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在沙土地上蹭了蹭背，然后才慢悠悠地坐起来，朝张楚喊了一声：“爷爷，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啊？” 张楚面无表情：“我被困在这里了，能开心才怪。” 狗长生吓了一跳：“什么？被困住了？这这这……这可怎么办？” 张楚笑道：“你别慌，而且，你来的正好，或许，你能帮我，逃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