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的妻子哭着问医生，还能恢复吗。 医生说，植皮手术可以改善功能，但疤痕会伴随一生。 队长在ICU里躺了四十多天。 王程俊每天下班后都去看他，隔着玻璃窗，看着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眼眶红了一次又一次。 队长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伤势，而是问那个孩子有没有事。 王程俊告诉他孩子没事，队长咧了咧嘴，大概是想笑，但脸上的皮肤绷得太紧，那个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出院后，队长很少出门了。 不是因为身体不行，是因为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 那些烧伤的疤痕，在愈合后变得狰狞而丑陋，红色的、凸起的、纠结在一起的，像是一片被烈火舔舐过的荒地。 队长的妻子说，他有时候对着镜子发呆，一看就是半个小时。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王程俊心里难受极了。 他想帮队长，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医生说了，植皮手术可以做，但效果有限，而且费用高昂。 队长家里本来就不富裕，这场受伤更是雪上加霜。 中队的兄弟们凑了一笔钱送过去，队长死活不肯收。 他说：“我没事，你们别为我花钱。” 可是王程俊看得见，队长眼里的光，一天比一天暗。 王程俊是江家农场的忠实粉丝。 他从去年开始抢农场的蔬菜水果，虽然抢到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抢到，吃过的那些味道，让他对这家农场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后来农场出养生茶，他给父母和队长都买了几包，都说睡眠好了很多。 再后来出了药材，跟医院合作治癌症，他虽然没亲身体验过，但从网上的反馈来看，这不是那种炒作出来的神药，是真正有效的好东西。 所以当江家农场的官方账号发布祛疤膏上架的预告时，王程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疤痕。 烧伤的疤痕。 他几乎是颤抖着看完了那条公告。 他不懂这些药材的功效，但他相信江家农场。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帮到队长，那就是这个。 他定了闹钟，提前十分钟打开手机，清空了后台所有应用，只留下商城页面。 八点整，他疯狂点击购买按钮，页面转圈，加载，转圈，加载——已售罄。 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不甘心。 他又刷了十分钟，期待有人没付款能释放库存，但那个灰色的已售罄一直没变过。 他又去二手平台搜索，果然有人高价转卖。 最便宜的也要七百块，比原价翻了一倍多。 他咬着牙联系了几个卖家，有的说已经卖了，有的要价更高，还有一个直接开价一千二。 王程俊的工资不高，每个月还要寄一部分给老家的父母，剩下的勉强够生活。 一千二不是出不起，但要是以后还要买第二瓶、第三瓶呢？ 他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再去看，那些转卖的帖子全被删了。 后来他才知道，江家农场打击黄牛非常严厉，二手平台上的高价转卖一旦被发现，买家卖家的账号都会被拉黑。 他只好回到那个闲聊群，把希望寄托在群里的人身上。 他每天都在群里问：【有没有人抢到祛疤膏不用的？我高价收。】 问了一个多星期，没有人理他。 有人嫌他烦，说：【你自己怎么不抢？天天在群里喊有什么用？】 他不是没抢。 他每天都抢，每次都抢不到。 那天他刷到林宇在群里说白嫖了一瓶，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几乎是秒回：【我要！我出五百！】 他怕别人抢走，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我可以马上转账，你在哪？我自取！】 林宇答应了。 王程俊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立刻转账，把 结果等了半天，等来的是林宇把钱退回来，然后说了一句：【不卖了，我自己用。】 王程俊愣在屏幕前，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他想骂人，想说你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没事，兄弟，你要是用着好，记得告诉我效果。我等下一波再去抢。】 没有人知道他发这行字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后来他又尝试了各种办法。 在论坛上发帖求购，被管理员警告。 加了好几个代抢的微信，付了定金，结果代抢也没抢到，定金退了回来。 他甚至想过直接开车去江家农场门口堵人，求他们卖一瓶给自己。 但理智告诉他，那样做只会给农场添麻烦。 他把队长的照片存在手机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看一眼。 照片是两年前的，那时候队长的脸上还没有那些可怕的疤痕，笑起来很爽朗，露出一口白牙。 他盯着那张照片，心里默默地想：队长，再等等，他一定会找到祛疤膏的。 他没有放弃。 他还在那个群里蹲着，还在每一条关于祛疤膏的消息下面留言：“有人出吗？我收。” 他还不知道林宇已经把药膏用掉了大半瓶，也不知道林宇现在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只知道，一定要让队长试试那瓶祛疤膏。 …… 王程俊没有想到，自己那些偷偷摸摸的举动，早就被队里的人看在了眼里。 最先发现的是副队长老周。 那天晚上王程俊在宿舍里刷手机，老周从他身后经过，瞥了一眼屏幕，看到了【祛疤膏】【高价收】之类的字眼。 老周没吭声，默默地走开了。 第二天，他把这事儿告诉了队里几个老队员。 “小王这孩子，心重。”老周叹了口气，“他想给队长买那个药膏，在网上蹲了好久了，一直没买到。”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队员说：“我也听说过那个江家农场的祛疤膏，网上说效果很好。但我听说特别难抢，比春运票还难。” “咱们一起想办法。”另一个队员说，“多个人多份力，总比小王一个人瞎折腾强。” 于是，一场秘密行动在中队里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