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才清晰地知道自己没有待在老屋里，也没有在小院里。 他只是靠在爷爷奶奶的坟堆上睡着了，又在爷爷奶奶的坟上做了一个自己小时候暑假在家看《西游记》的梦。 这样的坟，站起来就感觉很远，躺下了才察觉很近。 这个坟，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可害怕，更不怕脏。 睡在这里，他有着别人难以理解的安心。 “今天也不是清明啊，我怎么会过来给他们上坟呢？” 搓了搓手上的泥灰，孟怀双手抱着后脑勺，躺得更舒服了一下。睡醒之后，孟怀的精神很旺盛。 “呵呵，细想一下，他们抚育教导我这么多年，我唯一的回报，似乎也就是给他们烧点纸钱了呢！” “就这，还是有时候清明，有时候春节，也不能一年来两次。” 他看着那天空中的云卷云舒，很有些自嘲。 读书在百里之外，工作更是在千里外，别说是一座坟，就是活人也很难等到他回来。 不是不想，只是，长大后的他，充满了无奈。 但，他是尽力了的！ 更很尽心！ 每一次过来，买火纸他都要买最贵最好的呢！ 尽管四提子火纸才花了一百块钱，可这也是他能买到最好的了。看書菈 好纸钱的灰，是有些不一样的，更好烧，更轻飘，就像是好的生命一样，都更绚烂，也更容易消散。 火烧尽了，就只剩下了灰！ 几提子的火纸纸灰，被一阵小旋风吹了起来，绕着那孤零零的荒坟旋转，“呜呜咽咽”之声，像极了亲人的低声呼唤。 “呼呼——，呜呜——” 坟头风，纸钱灰，将躺在那里的孟怀淹没。 “我看不见了呢！” 孟怀拼尽全力想着看一看这个充满阳光的世界，可那风、那灰太大了，眯了他的眼。 “我这与这个世界彻底隔断了吗？” 眼看不见，体感不到，孟怀感觉自己和那世界之间有了一种从未察觉却一直真实存在的隔膜。 “啊，原来他们并不孤单啊！” 拼尽全力在这个黑灰烟风之中睁开了眼睛，孟怀才发现原来在爷爷奶奶的坟旁边一直有一个坟。 “你在这里应该没多久吧？” 孟怀想着。 “要不然，为何我一直没有发现你呢？” 这座坟很新，虽不是最近这几天的，但也应该不到一年，上面那种积年的荒草都还没有呢。 “你又是谁呢？” 孟怀站了起来，向着那座新坟走了过去。很神奇的是，这座新坟，看着是坟，可竟然在孟怀走过来的时候，打开了一道门。 “嗯，很不错！” 孟怀很容易就走进了这座坟里面，没有一点突兀和诧异的。 走进了门，再往里走，那通道就很幽深了，又似乎很长。在通道四方的壁画上还画着坟主人的一生。 “这个坟的主人也是有点悲催的啊！” 孟怀一边看，一边品鉴着。 新坟的主人，叫这个无名氏。 这个无名氏自小父母早逝，是个孤儿。 他的爷爷奶奶起早贪黑、忙里忙外，照顾抚养他长大。 他自己也很争气，考上了大学，后来又毕业了，找到了一个工作。这份工作很是辛苦万分啊，却收入微薄。所得的，只够养活自己，连想着孝敬爷爷奶奶都做不到。 刚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因为他是新人的缘故，总被老人欺负； 等过几年，他变成“老人”了，却又被领导因他老实好哄，而被分配着极多的任务，干着最累最多的活，拿着最少的钱。 某一天，又一次加了一个星期的班之后，他已经累到睡不着了。 实在是身心俱疲，大脑发烧的他，就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那个小房间里，买了点猪头肉，几罐啤酒，一边吃，一边喝，一边看着小说放松心情。 不想吃安眠药，这些是他让自己能够好好睡一觉的法子。 刚可刚坐下看了一会，他就听到自己头顶响起了“咚咚咚”打雷一般的声音。 他气急了！ “楼上又开始打篮球了吗？” 他知道这楼上一个大学体育老师在他的头顶上开始打着篮球了。 在这之前，他是绝难相信会有人可以在楼板直接打篮球的！ 直到他亲身经历了，才算有了这个见识，更让他知道一个人若是没有道德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两年多来，无名氏真是被这个噪音折磨坏了！ 可他今天没有上去！ 因为他曾上去找过无数次！ 都没有用！ 因为那个强势的老师有着自己的“道理”： “我在我自己家里打球，管你什么事？” “你想干什么？” “找事，还是找死？” “再找麻烦，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啊，别怪我捏死你！” 这就是那个大学老师的回答，有着一股子美式强权自由和封建地痞无赖相结合的味道。 至于寻求别的手段，那更别想了！ 能管的也不会真去管，得到的永远是和稀泥的结果或者直接来一句“这我们管不了”。 对于这些行为，作为普通人的无名氏根本就无可奈何。 打小在奶奶善良的教育和爷爷正直的教育熏陶下，他没有什么暴戾之气，更没有什么邪恶之心。 可善心善行是很难对抗那些恶心恶行的。 当一切正常的方式都难以解决的时候，无名氏是不是想过要动一动那种杀人见血的暴力手段呢？ 事实上是有的！ 只是，一想到爷爷奶奶将他辛苦养大，和他们期望自己成才成人的那种眼神，无名氏就不敢抛弃自己的肉身和未来。 不是不敢死！ 而是不忍让他们伤心失望啊！ 但，这世界的可恶之处就在于，恶人永远是不可能有替别人着想的觉悟的，更别谈会自动收敛自己的恶行！ 比如今天，在无名氏加班几天几夜回来之后，那个拥有在大学远比很多人都轻松得多的工作的大学体育老师，又一边看着美国的球赛，一边兴奋到嗷嗷叫好，在楼上开始拍球了。 夜里直播的美国球赛是他终生不灭的信仰，随手打球是他看球赛永远的乐趣——他要全身心地致敬那些外国的篮球明星，那些才是他心目中的灯塔英雄！ 无名氏曾经多次上去看到过，那个五大三粗的大学体育老师，长得也不算丑，动作更是满满的荷尔蒙爆发的样子啊！ 这些要是用在教学上、赛场上该有多好啊，只是，他用在了这里。 “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