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眼底微光一闪，面上装作一脸意外的模样，挑了挑眉，故作天真。 “居然还有这种事？” “这不应该啊族长。” “我昨日亲眼所见，石破军对大长老极其敬重孝顺，父子二人感情极深。” “杀父大仇，换谁都不可能忍得住，怎么会闭口不谈、不肯报仇？” 他故意顺着常人的思维去发问，装作完全看不懂局势的样子。 黑日久微微点头，脸上满是不解。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石破军这孩子，我是从小看着长大的。” “天赋绝佳，胆色远超同辈，心智也足够坚韧，绝非那种吓两句就崩溃废人的软骨头。” “就算昨晚所见场面太过血腥恐怖，被一时震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敢开口说话。” “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说完这句话，黑日久便沉默下来，眉头紧锁，脑袋一团乱麻。 整个部落高层，从昨晚到现在，所有人都卡在这个死结里，没人能想通关键点。 他索性不再胡思乱想，静静坐在一旁，没有打断顾阳的思索。 他心里甚至隐隐抱着一丝期待。 这群老狐狸身居高位太久，思维固化、绕不出圈子。 说不定眼前这个心思通透、旁观者清的年轻人，能跳出固有思维，想出全新的突破口。 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破旧石屋的声响。 顾阳垂着眼帘，看似凝神思索，心底早已把全盘局势看得透透彻彻。 他太懂石破军了。 那小子不是不敢说，是不敢信。 他亲眼看见无敌的大长老被人随手捏碎心脏，看清了凶手那碾压一切的恐怖实力。 他更看清了部落这群长老的嘴脸，个个自私虚伪、趋利避害。 石破军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旦他说出真相，这群人为了自保、为了部落安稳，绝对不敢招惹那个恐怖凶手。 不仅不会替他报仇，甚至为了不引火烧身，大概率会反手把他封口、牺牲他，用来平息一切。 所以他宁愿装疯卖傻、闭口不言，也绝不吐露半个字。 足足沉默了数十息的时间，顾阳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深邃，语气笃定，一字一句开口。 “族长，我思索许久，恐怕真相，只有一个。” 黑日久瞬间精神一振，猛地抬头紧盯顾阳：“什么原因？！” 顾阳轻轻吐出一口气，语速不快，却句句诛心。 “他不是不敢说，他是不信任你们。” 黑日久瞳孔骤缩，整个人当场愣住。 顾阳继续娓娓道来，逻辑层层递进，条理无比清晰。 “石破军心里很清楚。” “就算他把所有真相、所有凶手信息全盘托出。” “就算所有人都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你们也不敢动那个人。” “大长老已经死了，死人已成定局，无法挽回。” “对部落来说，活着的高层、部落的安稳、整体的实力，远比一个死去的大长老、一个无力复仇的遗孤重要得多。” “所以石破军笃定，就算真相大白，你们也会为了顾全大局，选择隐忍、选择妥协。” 他目光直视黑日久，抛出最关键的猜想。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的身份、地位、价值，高到他根本不敢得罪。”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黑日久脑海里。 他活了这么多年，执掌部落多年，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数不胜数，自认为阅历丰富，没想到还不如一个年轻人透彻。 所有人都把目标放在了强大的外敌，又或者是大长老的仇人身上。 唯独黑云，一眼看穿了内部权衡、利益博弈的本质。 黑日久呼吸微微一滞，连忙追问： “你这番思路，前所未有，很有道理！” “那你觉得，这个人，有可能是谁？” 顾阳闻言，立刻收敛锋芒，瞬间变回那个谦卑腼腆、不敢妄议高层的年轻后辈。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脸窘迫无害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 “族长，说实话，我真没有半点头绪。” “我只是一个刚立功崛起的小辈，以前人微言轻，别说接触部落高层核心了，平日里连跟各位长老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部落内部的权力纠葛、私人恩怨、隐秘过往，我一概不知。” 他语气诚恳，句句属实，完美避开所有嫌疑。 黑日久看着他谦逊懂事、从不僭越的模样，心里越发愧疚。 这么通透聪慧、心性极佳的年轻人，竟然被大长老私心打压、排挤孤立，受尽委屈。 他长叹一声，语气温和安抚。 “是部落亏待了你。” “部落族人众多，高层事务繁杂，我常年闭关修炼，疏于管理，没能兼顾到所有族人，让你受委屈了。” “你切莫放在心上。” 顾阳连忙摆手，满脸感激惶恐。 “族长言重了！” “我怎么可能心生埋怨？” “当初若不是族长开明公正，将造化莲苞机缘赐予我，我根本没有今日的实力和机遇。” “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此生不忘。”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感恩之心溢于言表，彻底打消黑日久所有残余顾虑。 紧接着，顾阳话锋一转，看似随口提醒，实则精准引导，把所有矛头稳稳引向预设方向。 “不过族长，我读书不多，但听过一句粗浅的道理。” “凡是出事，先看谁得利最大。” “谁在这场祸事里拿到的好处最多，谁的嫌疑，自然就是最大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点醒梦中人。 黑日久脑子轰然一响，瞬间醍醐灌顶，脑海里飞速复盘昨晚至今的所有变故、所有人事变动。 大长老身死。 大长老手握的所有职权、资源、人脉、管辖事务，全部由二长老暂代接管。 一夜之间，二长老从常年被压制的状态，一跃成为部落权柄第二的人物。 整场惨案，最大的受益者，没有之一，就是二长老！ 黑日久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心底寒意滋生，后背微微发凉。 他之前压根没往自家长老身上怀疑。 都是并肩多年的老兄弟、部落支柱，谁会敢为了权柄，铤而走险暗杀同僚高层？ 可顺着顾阳的思路一想，所有逻辑全部通顺了。 得利最大者，嫌疑最大！ 黑日久沉声喃喃自语：“没错……最大受益者，就是二长老。” 顾阳立刻适时一拍手掌，故作恍然大悟，顺势加码推波助澜，把所有疑点彻底钉死。 “这不就对上了！” “族长您想！” “若是二长老暗中出手除掉大长老，他就能顺理成章接手所有权力，彻底摆~，装作小心翼翼分析局势的模样。 “大长老已死，部落高层本就折损一员顶尖战力，元气大伤。” “如果再处死暂代大权的二长老，部落核心权力直接断层，高层彻底瘫痪，整个黑石部落会直接乱套、实力暴跌。” “为了顾全部落大局，为了稳住人心局势。” “哪怕您明知道是二长老干的，最终也只能从轻惩戒，绝对不敢真的斩杀重臣。” “这就是凶手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