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外围，靠山的荒地格外冷清。 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耳边的喧闹人声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吹乱石的呼呼声响。 一排排老旧石屋歪歪扭扭立在山脚，墙体斑驳开裂，布满青苔杂草，一看就是废弃了许多年。 平日里根本没人会来这种荒凉偏僻的地方。 顾阳一路走过来，倒觉得这些偏僻破败的房子别有一番风味。 现在部落里，大长老权势滔天，封死了他所有明路，断了他所有人脉。 部落里的成年人，全都趋利避害，不敢沾他半点关系。 人情冷暖，他今天算是彻底看透了。 也好。 无人打扰，反倒最适合蛰伏静养，自己本就是来当卧底的，与别人走得太近，很容易露馅的。 先慢慢适应适应吧。 他随便挑了一间相对完整的石屋，推门而入。 屋内落满厚厚的灰尘，四处漏风，地面脏乱不堪，角落里堆着干枯的杂草，简陋破败到了极致。 顾阳随手挥散尘土，踢开地面碎石杂物，简单收拾出一块干净空地。 条件是苦了点，但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从荒野森林之中一路穿行过来，什么样的恶劣环境没熬过，这点苦压根不值一提。 寻宝鼠就更不在意了，上蹿下跳，吱吱喳喳的，玩的不亦乐乎。 他刚打算靠着墙壁稍作休整，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蹑手蹑脚的，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顾阳眼神瞬间一凝，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他身形如同鬼魅，瞬间闪出石屋，目光快速扫向门外。 只见石屋门口，整整齐齐站着五六个半大的孩童。 个个衣衫朴素，兽皮衣物洗得发白，脸蛋被夜风吹得通红，一双双小手冻得微微发红，却小心翼翼稳稳捧着粗陶碗、旧竹篮。 里面没有什么珍稀肉食、顶级灵食，全都是部落寻常人家最朴实的家常吃食。 陶碗里是温热的杂粮稀粥、清炖的野菜肉汤，还有蒸熟的金黄粗粮糍粑； 竹篮里摆着几块手工揉制的麦香小饼，都是家家户户日常果腹的普通食物，半点不值钱财。 但每一样都热气未散，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淡淡的米香、麦香和野菜清香顺着晚风缓缓飘散开，朴实却格外暖心。 都是普通人家最拿得出手、最用心的东西，不算贵重，却是实打实的真心诚意。 这群孩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十岁左右，最小的才六七岁，一双双干净纯粹的眼睛，直直看着顾阳，没有畏惧，没有疏离。 和刚才那些避之不及的成年人，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对比。 就在顾阳心中还略微疑惑的时候，为首的那个稍大一点的男孩，往前踏出一步，鼓起勇气，仰着脑袋认真开口，声音稚嫩。 “黑云大哥。” “这些是我娘亲亲手做的饭菜、杂粮糕和肉汤。” “我娘亲说，你是咱们部落的大功臣，找到了上古遗迹，护了我们整个部落的气运，还帮忙打猎到了一只很大的鹿。” “大人们不敢来，怕被长老怪罪，只能让我们小孩子偷偷送过来。” “娘亲说，绝对不能寒了有功之人的心。” 几个孩童纷纷点头，小手齐齐捧着手里的食物，往前递了递。 看着眼前这一幕，顾阳沉寂冰冷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 刚才被权势打压、被众人疏远、被全世界孤立的憋屈和冰冷，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大长老一手遮天，封得住大人的嘴，挡得住世人的趋炎附势，却封不住普通人心底最基本的良知和感恩。 他们不敢明面靠拢、不敢仗义执言，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给自己送上一点温暖。 这份情义，微不足道，却重如千斤。 顾阳收敛了眼底所有冷冽，语气柔和了几分。 “替我谢谢你们的娘亲，也谢谢你们。” 他没有矫情推辞，伸手接过了所有食物。 现在的他倒是一点都不饿，且不说刚才在酒楼里面吃了不少好东西，就算没有那些食物，他的阴影空间之中也有着足够的物资储备。 但毕竟是孩子的一番心意。 孩子们看到他收下东西，瞬间露出淳朴的笑容，没有多做逗留，也没有多问半句，乖巧地挥了挥手，转身蹦蹦跳跳消失在夜色小道里。 他们年纪虽小，却也懂事，知道待久了会惹来麻烦。 空旷的荒地再次恢复寂静。 顾阳看着手里温热的家常饭菜，心底五味杂陈。 世态炎凉，大人皆畏权势，唯有稚子怀赤诚。 他把食物尽数搬进石屋，随便摆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朴实的家常饭菜，没有顶级灵药的精纯药力，却吃得他浑身暖意，心神安定。 吃完之后，体力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放松。 夜色渐深，晚风更凉。 顾阳搬来一块平整的破旧木板，铺在干净的地面上，直接躺了下去。 没有被褥，没有软垫，硬邦邦的木板刺骨冰凉，他却毫不在意。 到了一个陌生的部落，神情紧绷了一天了，终于可以放松放松。 躺下的瞬间，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微微闭眼，任由心神放松。 意识一点点下沉、放空，周遭的夜色、风声、乱石杂草，渐渐模糊消散。 最后他的意识离开了这具躯壳，慢慢融入了那漆黑如墨的阴影之中。 破败石屋内，空气骤然变得幽暗诡异。 顾阳的肉身静静躺着，看似沉睡，毫无动静。 可地面的黑影，却不再死死依附于大地。 黑影缓缓舒展、拉伸，和他疲惫下坠的意识，一点点完美交融。 漆黑的影子渐渐凝实，萦绕在顾阳周身，幽暗、神秘、深邃，带着超脱这片部落武道体系的恐怖力量。 …… 深夜。 大长老的府邸，是整个黑石部落最气派、最幽静的院落。 青砖铺地，古木环绕，灯火通明，和外围破败荒凉的废石屋，完全是两个世界。 后院密室之中，正中央安放着一张特殊的荧光石床。 石床通体通透，萦绕着淡淡的莹白微光，是部落为数不多的养脉温体至宝，能缓慢滋养气血、修复经脉损伤。 此刻，石破军平躺在石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毫无血色。 白天擂台被顾阳一脚踹飞的重创，至今还死死锁在他体内，每一寸经脉都在隐隐作痛。 两名头发花白、资历最老的族内医者，正俯身仔细探查他的脉象、翻看他的气息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