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财瞅着这场景，接过话头，语重心长地接着往下说。 “良子，你爹我们哥几个这一辈子，过得老不容易了。” “早些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天天吃苦受穷，有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你爷爷奶奶，更是拼了老命，才把我们这帮孩子给拉扯成人。” “养孩子有多难，你现在自己也当爹了，心里头肯定最清楚。” “你爸呢，之前是犯了大错，识人不清，招惹上一个不着调的老娘们。” “硬生生把好好一个家，给霍霍得不成样子，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但有一说一，他再糊涂，也没在你身上造过孽，没亏过你本心。” “这些年他心里也愧疚，老想找机会，弥补这么多年对你的亏欠。” “不管咋说，父子哪有隔夜仇，你总得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啊。” “你说对不对？就当给二大爷一个面子，把心里话全说出来。” “有啥委屈、啥难处，二大爷帮你解决，铁定给你做主撑腰。” 陈宝财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完，屋里又安静下来，等着陈良开口。 沉默了好半天，陈良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了勇气。 “二大爷，三姑，还有老弟。” 陈良的眼神，从陈宝财、陈玉荣身上一一划过，最后定格在陈乐身上。 陈乐迎着堂哥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哥，你说。” 得到陈乐的鼓励，陈良心里踏实了不少，终于敞开心扉诉说起来。 “我对我爸，从来没有半点记恨的心思，半分埋怨都没有。” “后来我也成家立业了，他不愿管我，我也能理解，日子都是自己过的。” “我那个后妈，我打第一眼瞅着，就知道她不是啥好人。” “压根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本分人，心术一点都不正。” “早先我私下里，也跟我爸提点过，让他别被人忽悠了。” “结果就因为这事，反倒被我爸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骂得我哑口无言。” “从那以后，我也就不敢再多嘴，再也没说过一句相关的话。” “当时我心里就一个念想，只要我爸自己过得好，比啥都强。” “我就怕他心眼实，被那女人的花言巧语给忽悠、给算计了。” “我前前后后提醒他好几回，可就因为这，我和我爸的关系彻底僵了。” “往后再见面，他压根不跟我说话，脸色处决横丧的，别扭极了。” “我寻思他还在生我的气，也就不往上凑，不惹他心烦。” “日子一长，我总惦记他孤身一人，想给他送点吃的喝的，扯块布做件衣裳。” “可我那个后妈，死活拦着不让，还在背后指着我鼻子骂。” “到处造谣说我，贪图我爸家里那点东西，惦记他家产。” “还逼着我爸跟我分家，把我们父子俩往绝路上逼。” “这些背地里的龌龊事，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 “从头到尾，全都是那个女人在背后搞鬼，挑拨我们父子关系。” 陈良说到这儿，再也绷不住了，眼眶子唰一下就红了。 压抑多年的委屈涌上来，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哭得直哽咽。 “那是我亲爹啊，我妈走了之后，他就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能不心疼他吗？我能不惦记他吗？他再对我不好，我也得忍着。” “就因为他是我爹，生我养我的亲爹，这份亲情割不断啊。” “我最想不通、最委屈的就是，他咋到现在还看不透，还想不明白。” “我不跟他走动，不是不孝，全都是为了他好啊。” “我要是常去看他，他回去之后，铁定被那后妈一顿数落、一顿骂。” “那女人就是怕我管着我爸，怕我把我爸的东西守好，她们捞不着好处。” “才这么处心积虑，把我们父子俩拆开，不让我们亲近。” 陈良把心里话全说完，在场所有人，全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儿子不孝，全是外人搅和的，大伙心里都透亮了。 这时候，李静芳抱着孩子，快步从偏屋走了过来，眼睛也红红的。 “二大爷、三姑，俺家老爷们实在，从来不会说瞎话。” “他说的全是掏心窝子的真心话，没有半句虚言。” “俺那个公公，脾气老倔了，就算被人赶出来，也拉不下脸来俺家住。” “有一回我特意做好饭菜，给他送到住的羊棚里。” “瞅着他住那破破烂烂的羊棚，我心里头老难受了，揪得慌。” “回来就跟俺家老爷们商量，说啥也要把公公接回来赡养。” “可俺们晚辈主动去接，他反倒觉得没面子，说啥都不来。” “不管咋劝，咋说，都不好使，这事三姑全程都看在眼里，清楚得很。” 李静芳说着说着，也忍不住哭了，满心都是无奈和心酸。 一旁的陈玉荣听了，深有感触，连连点头，接过话茬说道。 “这事我确实赶上了，我当时还没少数落老四，骂他倔脾气。” “一开始我还以为，老四是心里委屈，没脸见儿子良子，才赌气住羊棚。” “我也跟他怄气，觉着他自己有家不回，被人赶出来太没志气。” “当时就把静芳拽回来了，赌气说再也不管他的破事了。” “可哪能真不管啊，那是亲弟弟，瞅着他遭罪，我心里也不好受。” “他住那羊棚里，冬冷夏热的，多遭罪，看着老可怜了。” “关键就是他那犟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跟咱爹一模一样。” 陈玉荣说到这儿，长长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无奈和心疼。 “合着闹了这么久，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这心总算落地了。” “哎呀妈呀，我这趟来，还寻思咋跟良子开口，劝他接他爹回来呢。” “如今才看明白，这事全出在老四身上，是他自己钻牛角尖。” “良子，这些年真是委屈你这孩子了，二大爷没常来，不知道这些事。” “以后咱一家人常走动，多联络，亲情可不能生分了。” “你爹这事，你啥也别管，只要你肯接纳他，剩下的事全交给我。” “你等着我回去，看我咋好好收拾那个瘪犊子，太气人了。” “跟谁置气不好，偏偏跟自己亲儿子置气，要那虚面子有啥用。” “被那么个女人糊弄，差点家都没了，面子早就丢得一干二净了。” 陈宝财越说越气，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心里又气又恼。 上回去看老四，瞅他那可怜样，自己心里还老不得劲了。 如今才明白，这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点都不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