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矿石丢了可以再运，但如果人也折在这里，事情就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中年男人咬紧牙关，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黑色珠子，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他猛地将那珠子捏碎，一股浓重的黑烟从碎裂的珠子中涌出，迅速在他身周扩散开来，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在黑暗之中。 那些黑衣人被黑烟遮挡了视线，弯刀劈入烟雾中时只砍到了空气，什么也没有碰到。 黑烟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快速移动。 为首的黑衣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喝，指了一个方向，那声音沙哑含混，像是在下达追击的命令。 当中年男人冲出黑烟的范围时，他已经越过两名黑衣人的封锁线，正在沿着谷口方向狂奔。 他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零碎的声响，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泥土，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摆脱了包围圈，前方的路面阴影中忽然亮起一道银光，银光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是提前预判了他逃逸的路线。 中年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倾斜了半步，然后停在了那里。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涣散开来，手中的长刀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掉在泥地上弹了两下。 他的身体歪斜着倒向一侧，砸在路面上时扬起一小片尘土，他已经无法再动弹了。 银光在暮色中闪烁了一下，又迅速隐没。 那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身形偏瘦，动作利落，是之前在黑衣人队伍中一直站在偏后位置没有出手的那一个。 她在中年男人的尸体旁蹲下，伸手探了一下颈侧的脉搏，确认目标已经彻底断绝了生机，然后站起身来，朝山谷方向挥了一下手。 剩下几个还在挣扎的护卫很快就被解决了。 山谷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磕碰泥土的声响。 几个黑衣人开始检查那几辆板车上的货物，将矿石和杂物分类堆放。 货车上那些布匹和瓦罐被他们随手扔在路边，其中装着灵药的几口箱子被单独放在一处，剩下的杂物和普通货物则被集中到一处，由两个黑衣人施放火系术法就地焚毁。 火焰在山谷中燃起又熄灭，灰烬在暮色中随风飘散，很快就被夜风吹得无影无踪了。 那些品质不错的矿石和灵药被收入了储物空间之中。 板车本身不需要带走，车架被推到路边，用刀砍断了绳套和轭木，任其散落在野草丛中。 地面上的血迹被用土覆盖了一遍，又从路边捧了几捧干土撒在上面，将大部分的血迹都掩盖住了。 确认现场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之后，一行人在暮色中悄然撤退，沿着另一条事先探好的路线快速离开了山谷，连脚步声都被风声盖住了。 第二天清晨，孙家商队遭遇劫掠的消息传到了省城。 据幸存的护卫描述，那伙劫匪出手极快，配合默契，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散匪。 孙家的矿石和灵药全部被劫走，护卫伤亡过半，领队的护卫头领也没有回来，据说是断后时被劫匪围困了。 消息传开之后，省城的商路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 另外几家势力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各自的商队都加强了护卫力量，出发时间和路线也做了调整。 ...... 孙家。 孙家宅院坐落在省城东边一片地势略高的台地上，青砖灰瓦，院墙比赵家高出整整一截。 午后的日头正烈，把正厅门前的青石板晒得发烫，可厅里的空气却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孙正德坐在主位上，五十出头的年纪，偏瘦，深褐色的锦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城外送来的急报，纸页边缘还卷着，像是被人匆忙折叠过又展平的。 他看完了，没有立刻放下，只是用指尖在纸面边缘一下一下地刮着。 “孙老四没回来，护卫伤亡过半，矿石和灵药一箱都没剩下。跟了我二十多年的人，说没就没了。” 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人，没一个敢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坐在左侧首位的大儿子孙明远才开口，“父亲，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省城周边的匪患，这半年来头一回有人敢直接动孙家的货。今天敢劫矿石，明天就敢劫矿场，后天说不定就敢往孙家宅子里闯了。” “我问的不是该不该算，是怎么算。”孙正德终于放下那张纸，抬起头来，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是谁动的手，你们心里有数吗？” 没有人回答。 坐在孙明远旁边的二儿子孙明辉身形更高一些，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短褂，腰带上挂着一把匕首。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道，“父亲，我更想知道的是，对方怎么知道我们这批货的出发时间和路线。知道具体安排的人，除了孙家内部的核心管事，就只有孙老四和那几个护卫队长。孙老四没了，护卫队长也死了两个，剩下的伤的伤散的散。消息是从哪里漏出去的，您想过没有？” “你的意思是，孙家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一个族老皱着眉问道。 “不一定是有意的，但孙家内部肯定有人在跟外面的人接触。”孙明辉说，“而且对方不仅知道路线，还知道护卫人数。这是踩点踩不出来的，一定有人提前给了消息。” 孙正德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 坐在末席的另一个族老忍不住开口了，“那你觉得是谁干的？赵家？钱家？周世安那边的人？还是赵德厚那支旁支？” “都有可能。”孙明辉没有回避，直接说了出来，“孙家最近几年在省城的摊子越铺越大，矿脉越占越多，早就有人看我们不顺眼了。赵家一直在往西边拓展商路，走的正好是绕过孙家矿脉的路线，他们有动机。钱家最近在灵药市场上跟孙家争了好几单生意，也有动机。周世安虽然面上谁也不偏，但城主府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拢各方商路的控制权，他未必不想借这个机会敲打孙家。至于赵德厚那支旁支，虽然跟孙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但他向来跟赵明轩不合，要是能把水搅浑，他也不会介意在背后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