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瞳孔在同一时刻猛地扩散开来,身体在短暂的僵直之后软了下去,倒在地上时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像是两袋沉重的沙袋砸在了泥地上。
姜大柱松开手,看着那两具不再动弹的躯体,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发现牙齿内侧确实有一小处被凿空的痕迹,里面的药粉已经全部溶解。
他又查看了一下另一个人的口腔,情况完全一样。
他直起身来,拍掉手上的灰尘,转身看了一眼那个还被压在地上的高个子劫匪。
护卫头领从板车后面探出头来,声音带着不确定,“姜供奉,都解决了吗?”
姜大柱点了点头,“带几个人过来,把尸体收好,搬回赵家。”
护卫头领连忙招呼两个胆子大的护卫过来,一起将那两具尸体抬上了其中一辆板车,用布盖好,布面被尸体压出一个沉重的轮廓。
他走到高个子劫匪面前蹲下身,“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吧。”
高个子劫匪跪在地上,已经没有再挣扎,但也没有抬头看他,“我只是传话的,什么都不知情。”
姜大柱看着他,语气平稳,“传话给谁。”
高个子劫匪沉默了很久,像是正在衡量什么,他抬起头来,“有人让我告诉赵家,如果不想再出事,就别再往西边走货了。”
姜大柱问他传话的人是谁。
高个子劫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接头的人每次都换,我只管带话。”
姜大柱观察着他的神色,停顿了片刻才开口,“你走吧。”
高个子劫匪没有多问,挣扎着站起来,膝盖上还沾着泥印,他转身朝路边的草丛里快步走去,没有回头,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很快就彻底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护卫头领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有些不解,“姜供奉,就这么放他走了?”
“留着他也没用,他什么都不知道。”姜大柱说,“放他回去,也许还能引出后面的人。”
回到赵家之后,姜大柱把那两具元婴期劫匪的尸体交给了张管事,让他找几个在省城混得久、见多识广的老人来辨认。
张管事办事利落,第二天一早就来回话。
“姜先生,我找了几个人来看过了,没有人认得那两张脸。”
姜大柱坐在桌边,端着茶喝了一口,“省城本地人都不认识?”
“不认识。”张管事摇了摇头,“他们不像是省城本地人,也不像周边县镇常出没的熟面孔。我找了几个在省城待了多年的人来看,都说没见过。”
姜大柱放下茶杯,没有说话。
张管事见他沉默,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让人查了最近一个月省城内外进出登记的名册,没有找到与这两张脸相符的记录。他们要么不是从城门进来的,要么是用了假身份。”
姜大柱点了点头,“辛苦了,你先去忙吧。”
张管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姜大柱独自坐在桌边,把那支商队出发的时间和路线在脑中又重新过了一遍。
他拿出那张纸,在“内应”这个词下面画了两道线。
这件事的重点不在那两个元婴期的身份上,在他们能提前得知赵家商队出发的时间和路线这件事上。
他起身推开门,沿着甬道走到前院,找到了赵家负责商队调度的管事。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刘,在赵家做了十几年的调度,对每一条商队路线、每一批货物的出发时间都了如指掌。
姜大柱在调度房门口站定,不急着进去,先在门槛上轻轻叩了一下。
刘管事从案后抬起头来,“姜供奉,您怎么来了?”
姜大柱走进屋里,在他对面坐下来,“刘管事,最近赵家商队出发的时间和路线,一般都有哪些人知道?”
刘管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知道的人不多,赵家这边就我、账房的刘先生、还有两个负责装货的领班知道具体的出发时间。路线的话,除了我之外,随行的护卫队长也会提前一天拿到路线图。”
姜大柱追问道,“这些信息,有没有可能提前泄露给外面的人。”
刘管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姜供奉,您这是……”
“昨天那支商队被劫了,你应该听说了吧。”
刘管事的表情暗了暗,“听说了。护卫们回来的时候我也看到了,那两个护卫伤得不轻。”
姜大柱看着他的眼睛,“我怀疑赵家内部有人把商队的出发时间和路线提前透给了外面的人。”
刘管事低下头想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姜供奉,说实话,我不觉得赵家这边有人会做这种事。给赵家做事的人,大多数都是跟了赵家很多年的老人,不太可能做吃里扒外的事。不过,要说出货时间,确实有一个环节可能会被外人提前知道。”
他抬起头来,“每批货装车之前,都要先在城外的仓库里集齐,然后再统一运到城门口出发。城外仓库那边的人手不像赵家宅院里这么紧,来来往往的人也多,如果有人刻意留意,确实能提前看出货物在什么时候集齐、什么时候出城。”
姜大柱听完,点了点头。
刘管事看着他,“姜供奉,您打算怎么做?”
“我想去城外仓库那边看一看。”姜大柱站起来,“你帮我安排一下,别让人提前知道我要去。”
刘管事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行。我这就让人备一辆不显眼的马车,傍晚时候过去,那个时间段仓库那边人少。”
傍晚时分,一辆灰蓬马车停在城外那间仓库的后墙根下。
仓库不大,一共两排平房,青砖灰瓦,门口挂着赵家的木牌,里面堆着一些还没装车的货物,井井有条。
姜大柱在仓库周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又仔细查看了一下仓库后墙的几处角落,泥土有些松动,像是近期被人踩过。
他没有声张,只让随行的人把这些痕迹记下,然后上了马车返回赵家。
回到偏院之后,他在书案前坐下来,摊开那张纸,在新得到的信息旁边加了几笔备注。
他放下笔,靠着椅背坐了片刻,又把整件事的前后脉络重新理了一遍。
那两个元婴期的劫匪背后还有人,他们做的这一切,目的不是为了劫货,是为了让赵家不再往西边走货。
而西边那条路线上,藏着赵家不愿意被触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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