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朝柳莺和白氏分别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沿着甬道往前走了。 那天他绕着赵家后宅走了一圈，经过后花园时看到何氏正站在那株刚种下不久的紫藤旁边，低头看着藤条顶端那片小小的嫩芽，像是在跟它说话。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西侧门的方向走去。 他路过西侧门附近那间低矮屋子时，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窗口透进来的暮光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暖色。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听到外面的风声穿过屋后的树梢，发出低低的呼啸声。 他知道这些散布在各处的女人之间，那些细小的联系正在一点一点地形成，像一片正在缓慢生长的根系，而他正站在这片根系的中央。 姜大柱在赵家后宅的走动越来越从容。 他已经摸清了大部分院落的分布和每个人的作息，知道什么时候经过什么位置不会引起注意，知道哪些院子在什么时段最安静。 他不再需要像刚来时那样刻意绕路，许多路线已经变得像本能一样自然。 这天午后，他在后花园的石径上遇到了二房赵明辉的正房何氏，她正蹲在墙角观察那株紫藤。 藤条顶端的嫩芽已经舒展成两片细小的叶子，在午后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鲜亮的嫩绿色。 “姜护院，你看，新叶子。”何氏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藤条顶端那两片刚刚展开的叶子，语气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分享，“前天还只是一个芽苞，今天就变成两片叶子了。比我想的还要快。” 姜大柱在她旁边蹲下身，看了看那两片嫩叶：“等它再长高一些，你可以在旁边搭一个架子，让藤蔓顺着架子爬上去。这样明年春天就能看到花穗了。” 何氏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那要到什么时候？” “如果养护得当，明年春天就能看到第一批花穗。”姜大柱说，“不会太久。” 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像什么都会一点。” “不算会，只是听说过一些。” 何氏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沿着石径慢慢往前走，像是在等他跟上来。 他也站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在她旁边。 两人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时她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着他：“赵明辉过两天要去一趟省城隔壁的镇子，可能要五六天才能回来。这段日子他不在家，后宅会比平时安静一些。” 她说完这句话，步子没有停，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要是晚上有空，可以过来坐坐。院子里的灯亮着，门不会关。”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就继续往前走了，步伐从容，裙摆在午后的光线中轻轻摆动。 姜大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她经过月洞门时裙摆扫过门框边缘，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在门槛上短暂停留了一下才滑落下去。 那天晚上他去了何氏的院子。 院门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没有关严，留着一道一掌宽的缝隙，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推门进去时院子里的灯已经点亮了，廊下挂着一盏白纸灯笼，光线柔和，将院中那丛月季的叶子照出一层温润的轮廓。 何氏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换了一身浅藕色的衣裳，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盘得一丝不苟，而是散开来披在肩头，像是刚从沐浴中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半凉了，像是已经坐了一会儿。 她看到他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把另一只空杯子斟满了茶，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说了会来，就不会失约。”姜大柱在她旁边的竹椅上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偶尔有夜风拂过月季枝叶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水，声音比白天低了几分：“我娘家那个院子，种的也是紫藤，我娘说紫藤象征柔韧，能在石壁上攀爬，不需要肥沃的土壤也能活下来。” 姜大柱侧过头看着她，灯光落在她脸上，将她低垂的睫毛和鼻梁的轮廓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她说话时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不像白天那样带着正房夫人特有的从容和距离感，更像是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卸下了那层她习惯穿戴的甲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她端着茶杯的手背上。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是没有躲开，而是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然后翻转过来，手心朝上，轻轻拢住了他的指尖。 那一瞬间她抬起头来看他，月光和灯笼的光线交织着落在她脸上，她像一株在石缝里安静扎根多年的植物，正在慢慢把根系伸向一片它从未触及过的土壤。 他放下茶杯，用那只被她拢住的手带着她站起来，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他的嘴唇落在她眉心时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顺着一路向下时她微微仰起头，露出线条柔和的脖颈，她的呼吸节奏在那一刻变得比之前快了一些，她能感受到那股暖意正从他掌心渗入她的肩膀和背部，滑过她的脊背时，她的脊柱随之微微挺直了一瞬。 “疼吗？” “不疼。”她说，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沙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悄悄醒过来了。” 那天晚上姜大柱留在何氏的院子里，直到月亮从院墙上空移过，廊下的灯笼里的烛火燃到了尽头，那扇院门始终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月光透过门缝落在门槛上，照见夜色中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大约过了五六天，赵明辉从省城隔壁的镇子回来了。 那天下午姜大柱正在西侧门附近整理杂物，远远看到赵明辉带着两个随从从主宅方向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