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听到这话,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孩子饿了娘来了!
这段时间,他和市里、省里为了高校落户的事跑断了腿,处处碰壁,却万万没想到,林镜红居然会在这等场合下,如此轻描淡写地主动提起。
林峰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狂喜,连忙欠身说道:“林委,实不相瞒,我们这段时间,正为了这档子事儿愁得睡不着觉呢!部里的风向和政策,我们其实已经知道了,但是……各方竞争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我们南江资源有限,争起来真是举步维艰,实在是没辙啊……”
林镜红闻言倒是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压力大?怎么会压力大呢?“三省六校”的盘子,本就是全部放在北方布局。总共六所高校的名额,你们南江各方面底子都不错,伸手要一所,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这很难吗?”
林峰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本身究竟是难还是不难,根本无法用固定的标准去量化,关键在于身处什么位置、什么人从什么角度去看。
就像当初在苏坡村,钟家不过是想要一处微不足道的宅基地,盖个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在基层干部和地痞的刁难下,对他们而言简直难如登天;可对林镜红这种站在权力中枢的大人物来说,既然上面有了政策,地方又符合条件,六所高校里南江只要其中一所,在宏观层面上顺水推舟协调一下,这又有何难?
说到底,这世间形形色色的人,皮囊样貌或许都差不多,但身后的地位和手中的权力,早已将人与人之间的世界划分得天差地别。
林镜红显然太喜爱小虎这孩子了,目光落在小家伙身上,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伸手从唐雪颜怀里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了过去。
她一边动作轻柔地托着孩子,一边侧头看向林峰,带着几分长辈的从容与护短,温和地问道:“说说看,到底都有什么压力?又遇到了什么具体的困难啊?”
说着,林镜红又低下头,满脸宠溺地逗着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的小家伙,语气里带着几分像是跟孩子打商量般的打趣与纵容:“来,乖小宝,咱听听,让你爸好好说说。盖个学校嘛,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困难,对不对?真是的,我这当姑奶奶的,给小宝送个礼物怎么了嘛……”
林峰见状,心中大定,连忙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色汇报道:“好,林委,是这样的。其实自打部里传出“三省六校”的政策风向后,我们省委米书记、盛安华省长还有我爸,省领导班子对此高度重视,一直在积极争取。百年大计教育为本,重视教育、补齐短板,这也是我们南江省一直以来的执政理念。”
林峰微微停顿了一下,理了理思绪,继续条理分明地说道:“最初的设想,省里原本是打算按照惯例,将这所争取来的高校直接落户在临江市区。但后来市委潘书记深入调研并综合研判后,提出了新的考虑。我们东陵县占地面积广泛,人口基数和密度都极大,底子薄,长期以来一直面临着高等教育资源极度匮乏的困境。”
“不仅如此,”林峰神色诚恳地看着林镜红,继续阐述道,“按照市里的规划,东陵未来的战略定位,是整个临江下辖区县中的重头戏。未来东陵的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都将逐步发展为支柱产业,随着招商引资和产业聚集,未来的外来务工人口更会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再加上如今津湘高铁全线贯通,东陵成了五省通衢的交通枢纽,区位优势和交通便利程度大幅提升。因此,省府以及市委、市政府几番权衡后就考虑,能不能在全力争取高校名额的同时,顺势将这所本科高校直接落户在东陵县!”
说到这里,林峰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无奈,道出了真正的症结所在:“可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困难和阻力就在于——在全国范围内,县一级行政区截至目前为止,极少有直接落地本科高校的先例。打破常规谈何容易?无论是在上报申请、指标审批,还是部委各司局的流程沟通上,层层关卡,我们面临的阻力和打报告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林镜红听完,面上没有丝毫难色,反倒一边轻轻晃悠着怀里的小虎,手指轻轻刮着小家伙软乎乎的面颊逗着玩儿,一边神色自若地开口说道:“区县一级落户本科高校,过去是没什么先例,但也不是绝对没有吧?”
“你有查全国资料吗?真的一所都没有吗?”
林峰一阵,看吧,大领导就是大领导,人家就是善于发现问题,而且直击要害!谁要说没有,那咱就找,但凡找出一条先例,直接就堵住反对方的嘴!
当然了,这个办法,只适用于地位高的人,地位低的人要是用这办法,那就叫找茬!!
林峰赶紧说:“不是没有,虽然不多,但还是有几例的!”
“那不就行了!我看谁敢用“没有先例”来做文章!?”
“再说了,你刚才不是也说了,教育资源匮乏,再加上人口密度大,这是实际需要嘛!而交通便利,又是极大优势,这不就好了吗?有需要就去补齐,有优势就应该发挥出来!所以我认为这不算什么客观原因!你们完全符合相关条件和大的政策方针!这样的好机会不抓住,我真怀疑你们当地有关部门是不想干事还是不能干事!!”
说着,林镜红动作轻柔地托着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向林峰:“来,你抱着。”
林峰心头一紧,赶紧快步上前准备伸手去接。一旁的唐雪颜眼疾手快,轻轻拦了一下林峰,主动上前微笑着接过了孩子,免得怀抱孩子影响了丈夫跟领导汇报工作。
彼时,林镜红微微抬了抬手。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保健医立刻心领神会,迅速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部保密手机递了过来。
林镜红接过手机,按下了号码,直接拨了过去。那头几乎没响两声便立刻接通,林镜红将手机凑到耳边,语气平静而从容地开口道:
“喂,刘部长啊,我是林镜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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