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文气冲冲地来，垂头丧气地走。一边走一边想赵大树的话，难不成这些年赵大勇都是跟他玩虚的？可是当年他跟王氏和离的时候，确确实实赵大勇帮了他一把。 或许他跟老三想的不一样吧？ 毕竟老二两口子以前赚钱可热衷，不止种田，还卖菜。现在不干那些了，也只是身子不允许。 想到这里，赵大文忍不住摸摸头又摸摸脸，他真的很老了？ 算算年纪，好像爹也是他这个年纪没的吧？ 思及此，赵大文整个人更不好了。 如果。正如老三个乌鸦嘴说的那样，过几年他得翘辫子，那他不得憋屈死？ 这些年累的跟狗一样，啥福都没享到，突然翘了辫子，一辈子白干。 不行不行，他得从长计议，得想想法子让自己好过一点才行。 仔细想想，兄弟三人似乎真是他最惨。老二已经不干活了，老三不干活无数年了，只有他，一天一天抄书，一年一年抄书，从来不停歇过。 有时候他也抄的很累，抄的很烦。可想想银子，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抄。 莫名的，赵大文有点心疼自己了。 “爹，大伯来干嘛呀？刚才看他脸色好像不好看。” “没干嘛，被老二给利用了，过来为他鸣不平来着。 简直笑死个人。我都不知道两个人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以前他们俩好像也不怎么来往呀，现在瞅着大哥对二哥好像挺上心的。” “大伯没了媳妇，平日里儿子对他也没有太关心，孤独的很。二伯不是也一样吗？孩子都不在身边，两个孤独的老头凑在一起，不就惺惺相惜了？” “闺女，你咋恁聪明？这都猜得到。” “这需要猜？不是明摆着吗？二伯过得不如意，大伯过得不如意，两个不如意的人不就能凑到一起了？你过得最好，所以他们看你怎么看都不顺眼。”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很难跟比自己好很多的人聊在一起，没有共同话题。反而跟自己处境差不多的，特别能合得来。 大伯二伯均不受孩子待见，也不受媳妇待见，两个糟老头子孤独寂寞冷，抱团互相取暖也很正常。 “我去，合着我过得好反而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心眼小。村长孙子说他们，我们过得越好，他们越高兴，跟咱们亲亲的。” “你说的没错，就是他们心眼小。管他们咋样，反正我对他们也没期待，爱长啥样。” 赵大文回到家里以后，坐在书案前发了很久的呆。 今日一耽搁，他几乎一天都没有抄书，放在以前，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事。 为了抄书，人情他都不愿意跟，前半截人生想的都是科举考试，日日念书，夜夜念书。后半截人生除了抄书，只剩抄书。 以前觉得这辈子过得还挺有滋有味，没有白活一场。现在想想他到底图啥呢？ 伸手摸摸老脸，走出屋凑近水缸照了照，水里的人，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满脸皱纹，老态龙钟。 赵大文鼻子突然发酸，差点哭出来。 这就是他，他已经变那么老了？ 这么老的他，还能活多少年？ 还能抄书多少年？ 他好像不该继续养着老大了，养不动了。 老大跟他当年一样，没有当官的命，也该认命了。 这一刻，赵大文决定以后抄书赚的银子自己留着，不再便宜儿子。 他想为自己活几年。 本来以为离开王氏后，他能过得有滋有味，没成想，没了王氏的管束，日子依旧难熬。 他给自己筑了牢笼。 不知道怎么回事，赵大文突然想起在县城的闺女。 说起来，赵茹心也有好些年没回过村里了。 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 王氏每次过来，除了跟他吵架。说些他不愿意听的话，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闺女。 是不是该问问王氏，闺女在村里如何？是不是还在做那种勾当？有没有找个人嫁？ 这事儿之后，赵大文和赵大勇都没有再来过赵老三家。 “大树，你大哥上次被你刺激走了，再也不出现了，你说他会不会想不开？” 赵大树嗑着瓜子，一脸无所谓，“不来就不来呗，想不开不至于。我大哥对不起全天下人，也不可能做虐待自己的事。” 老爷子听了呵呵一笑，“你们三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每个性子都不一样。” 赵大树嘿嘿一笑，把没嗑完的瓜子扔进盘子里，“老爷子，咱们下盘棋如何？” “好哇，看我今儿个如何大杀四方。” 他们两个老头子在家，除了下棋没事干。 小雨和梨花带着宋氏和丫头上县城去了，丫头身子养好之后，有事没事就会带她往县城跑，让她四处看，散散心的同时也能长长见识，顺道想想看，年后到底学什么。 对，他们带丫头出去的本意便是想让她找个适合自己的手艺，学一门手艺。 当然，字也要认识起来。 等她想好学什么之后，小宇就会给他找夫子，找两个，一个专门教手艺，一个专门教他认字做账。 小雨是想把丫头培养成个人才，让她能够立起来，就算不嫁人也能立起来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