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里尔把放在桌子上的平板电脑关上，指节在上面敲了两下，赞叹道：“安盛速汇里面有高人。居然没把手伸进美利坚的银行系统。” 黛西抬起头，眉心拧着。她面前摊着几张被红笔圈过的组织关系图，银行有关的部门的格子几乎是空的，真正被涂黑的，全在司法部和国土安全部那一侧。 “这不合理。”黛西说道：“安盛速汇本质是地下钱庄。按常理，难道不该优先在银行系统里安插人手？” “这就是安盛速汇高明的地方。”汤姆声音不高，却把桌上几个人的注意力全拉了过去。 汤姆开口道：“如果安盛速汇像之前BCCI一样选择渗透商业银行，他们面对的是美联储、OCC、FinCEN，还有那些嗅觉极灵的私人银行家。” “而金融同行之间的渗透，是这套体系最敏感的神经。钱从哪来、往哪走、账户开在谁名下，稍有异常就会被盯上。安进去一个人，等于把自己送到聚光灯下。” 汤姆顿了顿，将手指点在被涂黑的司法部和国土安全部那一侧。 汤姆继续说道：“司法部和国土安全部不一样。他们日常提防的是外国间谍渗透。而对本土自己人被收买这件事，敏感性反而很低，甚至有些纵容。” 芬里尔接话，沿着汤姆的思路继续分析道：“美联储稽查员、FinCEN分析员，更像专门查漏洞的警察，负责找出异常资金流向。可真正决定起不起诉、封不查封、先办哪一件的是手里握着起诉权的司法部。” 汤姆举了个简单例子道：“假如司法部内部有人提听到风声，他甚至不需要去修改证据本身。只需要在队列里把优先处理变成例行处理，等它重新排上日程，相关资金早已完成转手，涉案账号也早就注销。” 黛西听完终于明白，安盛速汇为什么能在美利坚这头巨兽身上趴着吸这么多年的血，却始终没有被发现的原因了。 就是因为安盛速汇没有碰美利坚那些老钱看得最紧的金融业核心。 汤姆又把话题转到国土安全部道：“安盛速汇的业务是跨国隐蔽汇款，真正天天打交道的，是国土安全部下属那些部门。只要筛查逻辑参数上稍微做点手脚，资金就能变得合规。” 一旁听着的安娜吐槽道：“他们赚钱的方式，也太容易了点吧！” 列昂尼德都懒得说安娜，她赚钱的方式不比这轻松多了？ 列昂尼德开口说道：“所以安盛速汇是用各部门编成一张网，间接控制了美利坚金融业该看见什么，不该看见什么。怪不得玻色幽灵一直追着安盛速汇不放。” 分析到这一步，安盛速汇的大致运作模式已经很清楚了。 列昂尼德决断道：“现在整理安盛速汇在纽约关键位置上的人。我们这次出手必须让他们伤筋动骨。” 列昂尼德再次补充道：“最好是一条线上的。这样反而能让案件调查者察觉到安盛速汇的异常，从而减轻我们在明面上的压力。” “知道了。”芬里尔应得很干脆。 列昂尼德，芬里尔，汤姆，黛西，四个人的效率极高，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就已经把目标整理出来了。 第一个是司法部的科恩。 职务是美国司法部刑事司，高级审查分析师。职级：GS-14。拥有案件标记权。 所有涉及安盛速汇的可疑交易报告进入司法部系统后，会先经科恩的数字工作台，再由他负责将案件分类为“高优先级”或“低优先级”。 第二个是纽约东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的维加，职务是纽约东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助理联邦检察官。职级：联邦检察官序列。 第三个是国土安全部下属单位ICE的惠特菲尔德，职务是国土安全部ICE金融调查组高级特工、驻纽约办公室主管。 职级：GS-14，拥有行政冻结授权。 第四个也是国土安全部的拉扎克，职务是边境保护局的一线主管。职级：GS-13。 第五个是拉扎克的婶婶莫兰，是司法部法律顾问办公室的高级顾问，不属于联邦职级，但对司法部影响极大。 最后一名是国土安全部情报分析处的吉布森，国土安全部情报与分析处，纽约区域情报融合中心高级分析师。职级：GS-13。 芬里尔将最后一名吉布森列为了重点目标，他指着照片说道：“我倾向吉布森就是安盛速汇纽约小组的老大。” “吉布森也认为他是重点目标。”列昂尼德把那张照片单独抽出来。 此时，一墙之隔的卧室。 月神摘下手套，开始说起自己对王涛检查的结果。 月神开口说道：“别看他外表没有任何伤势，但身体内部已经被搅的一团糟，几乎等同于重伤。” 白鸦和艾薇儿脸色瞬间就变了，呼吸也不由得一紧。 月神怕白鸦和艾薇儿把王涛当好人，就特意仔细解释道：“高强度水刑过后，呼吸道黏膜被撕裂，食管和喉部也有明显损伤，最麻烦的是神经功能。” “神经功能损伤，不是一种看得见的伤，是神经信号混乱了，腿不听使唤，控制不住排尿，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躺在床上的王涛嘴硬道：“我能控制住尿尿！” 白鸦像哄小孩一样温柔地说道：“好，你能，乖！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王涛：！！！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还不如在路易斯堡监狱里继续蹲着呢，也不知道保罗怎么样了？ 后备箱里的保罗：有人在么，给口水喝啊！要渴死了！ 月神无视了嘴硬的王涛，继续说道：“我是军医，只能做初步缓解。想要尽量不留后遗症，必须系统性治疗，不是打两针就能好的那种。” 艾薇儿从口袋掏出电话，对一旁的白鸦说道：“我现在就去“请”医生。” “嗯！” 白鸦听出艾薇儿话里那意思了，如果医生配合的话就是请，不配合的话就是硬“请”。 王涛靠在床头，想抬手说两句话的时候，白鸦的手已经按在他肩上。 力道不重，却没有留给王涛坐起来的机会。 “听话。”白鸦两个字说得很温柔，也说得很坚定，不容拒绝。 王涛：…… 王涛张了张嘴，最后只剩一声极轻的气音。 王涛有种强烈的预感，从今往后，自己恐怕是没什么自由了。 王涛猜得确实没错，白鸦把他弄丢过一次之后，已经下定决心：以后不管王涛干什么，自己都寸步不离守护着他。 …… 肯尼迪国际机场。 一架湾流G700喷气式公务机从专用廊桥滑入公务机坪，机身还带着高空飞行后的冷凝水痕。 湾流G700公务机舱门打开时，燃油与热沥青的气味一起涌进舱内。 星辰刚准备起身下飞机，他的卫星电话就响了，而来电显示是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号码。 “我们落地了。”星辰尽量把语气维持平稳道：“去什么地方找你们汇合？” “先不汇合。”列昂尼德并没有报出地方，而是直接说道：“你先去解决两个目标，司法部的科恩和维加。别问我为什么，也别问他们是谁。一个半小时之后，肯尼迪机场会合。” 星辰眉头一紧，下意识还想追问。 “嘟！”5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破防的星辰骂道：“法克！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这家伙怎么还改不了恶心人的毛病。” 坐在他侧后方的幽灵难得把目光从舷窗上收回来，一头金发在舱内灯光下显得过分干净，脸上那层常年波澜不惊的表情，突然升起了一丝好奇。 能把玻色幽灵出身的星辰整成这副样子的人可不多，这黑色郁金香的特别顾问，到底是何方神圣。 星辰对列昂尼德谈不上好感，可他比谁都清楚，黑色郁金香的人嘴里没有一句废话。 这两个名字被单独扔出来，就意味着他们和安盛速汇之间肯定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没有主动权的星辰转过身，对还坐在航空座椅上的幽灵说道：“幽灵，查一下司法部的科恩和维加所在的位置。” 幽灵并没有问星辰原因，只是拿起自己那部加密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很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很快。 幽灵对着电话说道：“帮查一下司法部的科恩和维加，两个人现在在什么位置。”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是和蔼道：“好，别的资料还要么？” 幽灵很随意地回答道：“不用了，我不想了解死人，晦气。” “嗯，注意安全，有时间来家里吃个饭，你婶婶经常念叨你。” 幽灵拒绝道：“抱歉，最近比较忙。” “不急，等你不忙的时候，要不我带着你婶婶去找你玩啊！” 幽灵那张冷峻脸上很是无奈，他就搞不明白一件事，FBI的副局长怎么就能这么闲呢？就不能有点事业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