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443章 讨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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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军、江陵军、郢军成功围获巴东王,振师北返。行至永安—— “作乱!这就是作乱!速召刘僧驎、张稷、李党来见!” 尹略夜中紧急召见江陵军,也就是王揖柳惔军(刘僧驎)和郢军(张稷、李党)首脑。 刘僧驎夜中被叫来开会,一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张稷面容沉静,看不出情绪; 李党则没心没肺,斜挎着剑一坐。 尹略甲胄不卸,面容沉肃: “此次讨逆,风餐露宿,转战数郡,终擒得逆王,实赖诸位戮力同心,功劳不小。然荆州之中,尚有大乱未除,还需继续倚仗诸位——” 刘僧驎疑惑问道: “逆王已被围获,荆州全定,何来大乱?” 尹略看向刘僧驎,神色严峻: “王扬乃逆王心腹,名虽反正,实则未附。统带诸蛮,按兵夷道,不听命,不撤营,不散军,不交权。其麾下将校,本皆逆王旧部。逆王溃败后,兵将奔逃至彼者,亦尽数收容!胁凌州郡,私蓄甲兵,专制威权,反意已彰!荆州有如此乱源,岂可谓平定?!” 刘僧驎之前跟着王揖、柳惔困守汶阳,知道汶阳解围的内情,也深感王扬救命之恩。但此事机密,柳惔早就下过封口令,是以不能向外吐露。但即便不论他个人态度,单说他是柳家旧部,又在柳惔麾下,自然知道主家倾向,当即反驳道: “王扬树义反正,收服荆蛮,有大功于国家!如今驻兵夷道,乃是为降伏建平蛮部,怎能说有反意呢?” 尹略冷笑: “我以台军前锋督制行营之名,数次发令,他都置之不理!不仅不派兵协助围剿逆王,还不交出逃逆兵将。人马器械、军资缴获他一概不报!我数次召他来见,他都托故不至!坐拥大军,观望不臣!怀衅伺隙,阴蓄异图!敢问刘司马,这不是反意是什么?” 刘僧驎不善言辩,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另外他对王扬不了解,也不敢打包票说王扬无异心。尽管王扬解了汶阳之围,但万一驱除巴东王是为了他自己起兵呢? 眼见刘僧驎不能应,尹略目光转向张稷和李党: “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李党笑容讨好,拱着手,语气甚怂: “我一个小官,哪敢称大人?荆州的事我不太懂。一切仰仗各位大人!你们说,我学习!” 在座几人之中,李党官阶最低,虽然典签权重,但那是针对郢州幼王来说的,如今既不在郢州,又无幼王,bUff就没了。尹略本就不把李党放在眼里,现在看李党跟风无见,心中更定,专看张稷何意。 张稷沉吟片刻,说道: “夷道这个位置,表面上看是遥制建平蛮,可一旦有变,立即变成全荆要害处!西则取夷陵、宜昌,东则下松滋、江陵,进可鲸吞荆东,退可入保峡中。 若截断峡口,则荆州东西两分,首尾不能相顾! 但王扬军却可北连汶阳、永宁,南通天门、溇中! 陆抗曾说,若据西陵,则南山群夷皆动,其患不可量。 今王扬已收群蛮,占据夷道,比陆抗所言,形胜数倍! 倘有不测,大军出夷道,则上明、松滋以东,必不能抗! 北部汶阳、武宁、永宁诸部下临沮,南部天门群蛮过溧阳,席卷荆州,指顾间事!” 此言一出,众皆变色! 尹略早知王扬不受控制,但也没想到,王扬停军夷道,竟有如此深谋! 当即命人取来舆图,按照张稷所言,对照参看,越看越觉得心惊,只觉后背阵阵发凉! 就连李党也难得收了吊儿郎当的神色,看着地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僧驎是带兵上阵的战将,擅长战场之上,攻守搏杀,地理兵机非其所长。就算看图也只能看个远近方位,看不出其他名堂。不过光听张稷口说,也能听出形势危险,心中不禁生起疑问,难道,难道王扬真有异心? 张稷神色忧虑: “此人甚有韬略,又善用兵。若真怀异心,其祸之大,恐非巴东王所能比。” 尹略定了定神: “张大人所言有理,不过也不必太长他人志气。王扬虽有经略,不过用兵未必如何。温泉水之战,传言多有夸大,盖将校出奇,群蛮易与,侥幸成名罢了! 我听说此人是治经儒生,又是琅琊王氏,才略见识或有不凡,但疆场决胜,又岂少年书生能知? 他如今军势虽盛,但麾下多是新附,部族林立,人心未一。且大胜之后,再无战事,军士以为安固,必生懈怠! 我实话告诉诸位——我此行所带之兵,乃全军精锐! 而诸位麾下又皆百战之兵! 若此时突然转向,奔袭王扬,必能攻其不备,一战破之!彻底平定荆州! 此是大功!足以彰名朝野,远过擒一逆王!”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卧槽,想法各异,无人说话。 尹略目光一扫,不容众人细想,声音陡然拔高,振起威势: “尹某奉诏讨逆! 现以台军前锋督制行营之名发令! 诸军改道西北,奔袭王扬!” 话音刚落,李党忽然起身下拜,声音高亢: “臣李党,谨遵圣命!” 尹略见李党下拜领命,先是一喜,待听清李党口中那四个字,吓得几乎弹起来! 连退两步!避开李党之拜! 指着李党,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你,你做什么?!” 李党抬起头,一脸茫然: “下官领命啊!” 尹略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你你你领命就——就领命!你说什么圣命?!天子不在,又没诏敕,什么圣命?哪有圣命???” 边说边瞄向张稷和刘僧驎。 张刘二人僵坐,一动不动! 尹略又看向李党,李党惊异: “将军方才不是亲口说奉诏讨平王扬吗?讨平王扬,难道不是圣命?!” 尹略几乎吼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说奉诏讨王扬了?!我说的是奉诏讨逆!天子远在帝都,不知此间情形,怎会特意下诏书讨王扬?!李典签你是发昏了吗?!” 李党“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拖着长音道: “哦——不是圣命啊——” 他直起身来,拍拍衣服,不紧不慢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又恢复了最开始那副懒散的姿态。 尹略气得脸都绿了!一掌拍在案上: “王扬乃逆王凶党!讨平此贼,何须明诏?! 我身为台军前锋督制行营主将,专司讨逆! 李典签! 你不从本将讨逆,是打算抗命吗?” 李党甚是诧异: “下官岂敢抗命?实在是没接到命令啊!” 尹略怒道: “本将刚刚以台军前锋督制行营之名发令——” “不不不不不——” 李党连连摆手,很是惶恐: “将军您别为难下官。下官一个微末小官,哪知道什么督制行营?下官此来,是奉郢州行事孔琇之孔长史之命,追捕逆王。孔长史军令严明,下官岂敢擅自做主?将军若想调下官去打王扬,可以——只要孔长史下令,下官二话不说,立马杀过去!就是死在阵前,也在所不惜!” 李党说到最后,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里想:你自己没战功急得去捅马蜂窝还想拉我一起,你当我傻啊! 我本来功成,再来个画蛇添足,打得赢还好,打不赢就成垫背得了...... 这次又没奇人方略,那王扬一个弄不好再真是天生名将,韩信、谢艾之类,我李党跟着这么个傻鸟去硬碰,保不齐就得死那儿...... 不去不去,打死不去...... 尹略冷冷盯着李党: “李典签,你是不是以为守住鲁山,已有大功,便什么都不在乎了?信不信我一纸牒文报到省部(台省,中央),论你个拒不协剿、贻误军机,你这辈子都别想升迁了!” 那感情好! 李党欣然拱手: “求之不得!将军若肯成全,下官感激不尽!” 尹略气得额上青筋直跳,怒指李党: “你——” 张稷深德李党举荐之情,不愿他与上面闹太僵,立即出来打圆场: “尹将军息怒,李典签一时情急,言语无状,非有意开罪将军。如今大事当前,大家都是心忧国事,何必做意气之争?将军方才之计,确实精妙!只是此事除了王扬之外,还涉及诸蛮。毕竟诸蛮已言归附,而四部蛮军,又都在夷道。骤然举兵,万一开衅诸蛮,群起而乱,那......” 尹略冷哼一声: “王扬以空口许蛮通商,朝廷岂会准许!一旦群蛮发现受骗,必定生乱,到时为祸更大。与其如此,不如先发制人!” 张稷提醒道: “王扬琅琊王氏,其叔父王揖任散骑侍郎,出使荆州,专司蛮务,如今又兼长史,代行州府事。通商之说,未必是虚谈。” 刘僧驎也跟着附和: “是啊!并且国公公子尚在汶阳部!若战事一起,有所损伤,谁来担当?此事非同小可,不如等卫帅到了之后,再做定夺。” 如今南北无战事,武将立功,甚是艰难。尹略好不容易得着次机会,却没想到还没等打,巴东王就败了! 逆王孤身而走,抓了虽然是件功劳,但也不是什么大功,所以尹略汲汲求战!若能趁机设计弄死巴东王,完成东宫交待,更是一举数得! 可没成想三军首脑竟无一人赞同! 仅凭他麾下孤军,又不能敌。 更何况柳憕还在蛮中,这一层他此前确实未曾细想。若因此折了国公之子,恶了柳国公,也不是小事啊...... ———— 注:可以想想王扬早拿下汶阳部,却为什么一直不让汶阳部放柳憕?不放柳憕,对预防哪几种变故有正面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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