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愿大人，你在万年后的纪元终末时发下宏愿，成功聚集万界生灵愿力，证就世尊了。”荆雨忍不住道。 本愿世尊双手合十：“多谢施主告知，但贫僧既然能够遇到未来的修士，说明自己只是个时光留影而已，我的本尊依然不知此事，我想……本尊还会继续发展信徒，收集愿力。” “纪元终末虽然乱象频生，但也正因如此，诸天万界还奋力想要活下去的生灵都需要一个精神寄托。” 荆雨也有些好奇本愿世尊究竟如何用短短一万年的时间登临绝巅之境，古籍上记载当年本愿世尊在纪元崩灭时发下大宏愿，但让众生得以聆听此愿的手段明显就不是一个境界低微的释修能够做到的，当时本愿世尊至少也该是佛君中的顶尖人物了吧？ 却见本愿世尊笑呵呵道：“佛门并非什么高门大户，释修在世人眼中也不过外道而已，想要迅速发展信众？就得用些手段。” “譬如传教时形象得好，慈眉善目、须发皆白的老僧形象最佳……在凡俗地界，长寿本身就是一种神迹……凡夫俗子天然会对这种形象产生敬畏。” 说罢，本愿世尊单手轻轻一抚，原本颌下的白须竟然被他薅了一把下来，把荆雨瞧得目瞪口呆。 再次粘回白须，本愿世尊继续道：“名字也得好听、有神圣之感……【释迦摩】并非贫僧的本名，贫僧原本的名字其实是【拉陀】，但这名字显然便不适合传教。” “然后还得学会善用【神迹】，譬如什么高僧尸身千年不腐、火化出现舍利子、哪一处寺院佛像流泪……要不停制造话题，让信众自发传播这些"谣言"，越是耸人听闻、效果便越好。” “还有，释教经文大多晦涩难懂，提高门槛、增添神秘感自然也是一种策略……但这般并不利于发展下层信众，因此把一些复杂的教义简化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样朗朗上口的俗语，也有散播经义的奇效。” 本愿世尊侃侃而谈：“要让傻子也听得懂佛门教义，勾动他们内心最基础、最简单的恐惧和希望，香火愿力自然源源不断。” “除此之外，释修还得掌握一些医术和草药学说……治好一个病人，比讲十次经都管用。很多信众会为了治病进入寺庙，进了寺庙，就有机会接受经义的熏陶。” “凡此种种，皆是如何发展信众、收集愿力的【术】，很多大人觉得【术】不重要，不如求【道】……但贫僧以为，术为道先，没有这些看着有些失了体面的法子，就证不得贫僧的【道】。” 此刻战燹魔尊冷不丁插嘴问道：“大和尚，你的【道】究竟是什么？” 本愿世尊神色一肃：“成就道尊，消弭大劫。” “这是你一个大乘修士该考虑的事情吗？” “我不可能永远都是大乘修士，很多事情得提前准备。” 战燹魔尊嗤笑道：“可你在骗那些信众。” 本愿世尊认真道：“我是在骗他们，可骗他们能得到香火愿力，我有了源源不断的愿力，便能不断攀升境界，自身的力量强大了，就有更多的手段去庇护众生，消弭大劫。” “可众生都死了，这场骗局里，除了你拿到了最大的好处，还有谁赢了？” 战燹魔尊讥讽道：“我左右听了你们两个和尚辩经了许久，你说佛门讲究【业报】，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报在何处？” “众生死了，会有新的众生。” 本愿世尊淡淡道：“善有善报，并不是一句空话，贫僧的信众为我提供愿力，造下【善业】，这些【善业】并不是一定会应在他们自己身上，但终有一日会应在旁人身上……” “人的心灵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不仅仅是佛门的【香火愿力】……神梦道尊的【神梦之力】不也是一种心灵的力量？” 本愿世尊叹了口气：“可惜神梦道尊将这股力量用来建造【神梦界】了，贫僧不认为这是一种解法，毕竟这更像是逃避。” “假如贫僧真能证尊，搜集到的香火愿力便能够成为我的一部分，虽然天地崩毁、万灵皆寂，但他们心灵的力量却能以【愿力】的形式渡过一个又一个纪元。” “每个纪元我的【愿力】总量都在不断提升，每一个纪元贫僧都会比上个纪元更强。” “终有一日，释迦摩会凌驾于一切道尊之上，找到彻底解决纪元大劫的办法。” 烛心世尊须胜觉一直静坐旁听，直至本愿世尊说完，方才缓缓道： “世尊慈悲，可惜以愿力成就无上至尊，只是妄想……” “【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世尊以神象示人，以神迹吸引信众，以简化教义广纳门徒——这些，岂非正是"以色见"、"以音声求"？” “世尊说这是在积累愿力，为将来消弭大劫做准备……但贫僧所见，世尊所积累的，不过是众生对神迹的贪求、对依靠的执著。” “这些愿力，看似庞大，实则浑浊……以浊水浇灌的树苗，能长出什么果实来？” 本愿世尊神色不变，只是缓缓道：“烛心大师，众生根器不同。有人天生便慧通寰宇，有人愚痴执迷了一辈子……若不用些方便法门，他们连佛门的大门都摸不到，又何谈觉悟？” 烛心世尊摇了摇头：“贫僧却觉得众生无甚分别，倘若心灵的力量当真是无限的，无限与无限之间又有什么分别呢？” “换个角度，倘若心灵的力量是无穷的，那自身本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愿力池，倘若人人能够彻底解放出这股力量，那么世间人人都可以证尊，什么纪元大劫都无所谓了。” “世尊要世间众生贡献香火愿力，以希求世尊成就无上广大的神通之力，对众生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懒惰，为何不引导他们善用自身的力量，与世尊一般证就尊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