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肃抵达节度府的时候，周临渊正在和胡靖仪商议军务，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一般。 “丞相怎么来了？”周临渊抬眸看来，故作诧异，“本王正准备去找丞相呢。” “听说羽林卫在烽火堡吃了亏？唉，那些魔道妖人邪术诡异，也不能怪将士们不用命。”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巴掌一样抽在王肃脸上。 王肃脸颊发烫，硬着头皮躬身道：“殿下，下官……下官是来请罪的。” “羽林卫疏于战阵，不敌魔道妖人，损兵折将，下官有失察之罪。” “如今烽火堡危急，还请殿下出兵相救。西境军务，下官……下官再也不敢置喙了。” 他彻底放低了姿态。 再端着丞相的架子，城破了谁都担待不起。 周临渊心中暗笑，面上却连忙起身：“丞相言重了。军情紧急，谈什么罪不罪的。” “靖仪。” “属下在。” “点齐玄锋营，再带两千骑兵，即刻驰援烽火堡。”周临渊沉声道，“记住，尸傀怕火，黑袍妖人优先斩杀。” “遵命！”胡靖仪立刻领命，转身便去点兵。 “秦武，传令青峡关守将，分兵一千，侧翼配合。” “末将领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王肃站在一旁，看着周临渊从容调度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不得不承认，论起治军打仗，十个自己也比不上这位靖王。 西境在他手里，或许真的比在朝廷手里安稳。 “丞相放心，烽火堡丢不了。”周临渊看了他一眼，淡淡安抚了一句。 王肃苦笑一声：“殿下胸有成竹，下官自然放心。” 经此一役，他是彻底没了争权的心思。 能平平安安把这趟差事应付完，回京交差，就不错了。 大军很快集结完毕，胡靖仪一马当先，带着玄锋营和骑兵，连夜奔赴烽火堡。 第二日清晨，捷报便传回了凉城。 胡靖仪率军连夜赶到，趁黎明时分敌军松懈，突然发起袭击。玄锋营结阵破邪，骑兵两翼包抄，一战击溃来犯敌军，斩杀黑袍修士三人，击毁尸傀数百具，烽火堡之围立解。 还缴获了不少魔道法器、材料。 “好！打得好！” 周临渊看着捷报，微微颔首。 胡靖仪果然没让他失望。 王肃站在一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人家玄锋营加上两千骑兵，轻轻松松就解了围，还斩杀了三名妖人。 自己的五百羽林卫，却折损过半，连敌人的面都没摸清。 差距实在太大了。 “殿下用兵如神，下官佩服。”王肃长叹一声，“西境有殿下在，是社稷之福。” “下官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下官打算，近日便启程回京，向圣上复命。” 他是彻底没脸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周临渊也不挽留，淡淡道：“丞相一路辛苦。回京之后，替本王向圣上问好。” “西境诸事，本王自会处理妥当，不劳圣上挂心。”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王肃心中了然。 从今往后，西境，就是周临渊的天下了。 朝廷的手，再也伸不进来了。 三日后，王肃便带着残败的羽林卫和一众官员，灰溜溜地离开了凉城。 来时意气风发，去时灰头土脸。 消息传开，西境众官员更是彻底死心塌地。 连当朝丞相都在靖王面前吃了瘪，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就更别三心二意了。 好好跟着靖王干，才是正道。 经此一事，周临渊在西境的权威，彻底无人能撼动。 但周临渊并没有因此松懈。 他很清楚，王肃走了，不代表麻烦结束了。 乾元帝还在落星渊，血翼圣主还在通道那头，玄真子神出鬼没。 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 这日，苏晚终于传回了新的消息。 玄真子找到了，在落星渊以北的一处废弃山神庙里。 老道似乎受了伤，躲在庙里调息。 “受伤了？”周临渊眸光微动，“和谁动手了？” “不太清楚。”苏晚道，“看守的人说，老道是前天夜里逃过去的，身上有血，走路都不稳。后面好像还有人追，不过没追上。” “现在庙里只有他一个人，守卫很松懈。” 周临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快速盘算。 玄真子受伤，正是见面的好机会。 很多谜题，或许能从老道口中得到答案。 “陛下，要不要去看看？”胡靖仪问道，“正好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自然要去。”周临渊站起身，“苏晚，你留在凉城，稳住大局。” “靖仪，跟我走一趟。” “好！” 二人当夜便悄悄出了凉城，朝着落星渊以北而去。 一路昼伏夜行，第二日深夜，便抵达了那处废弃山神庙。 山神庙破败不堪，立在半山腰，四周荒草丛生，只有正殿亮着一点微弱的火光。 周临渊示意胡靖仪稍等，自己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推开虚掩的庙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 庙里立刻传来一声低喝，带着几分警惕，还有几分虚弱。 正是玄真子的声音。 周临渊迈步走入，看着火堆旁盘膝而坐的老道。 老道须发皆白，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脸色苍白，显然伤得不轻。 看到周临渊，玄真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靖王殿下，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他淡淡开口，仿佛早就料到周临渊会来一般。 “道长受伤了。”周临渊站在火堆对面，目光扫过他周身，“和魔道的人动手了？” 玄真子淡淡一笑：“不过是几个小喽啰，不足挂齿。” “殿下深夜来此，不只是来看老道伤势的吧？” 周临渊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长到底是什么人？” “落星渊、道祖遗迹、试炼……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真子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火堆噼啪作响，映得二人身影忽明忽暗。 良久，老道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穿透岁月的沧桑： “殿下想知道？” “自然想知道。” “知道了，可就回不了头了。”玄真子淡淡道，“这方世界的真相，可不是那么好听的。” 周临渊笑了笑：“道长觉得，本王像是会怕的人吗？” 玄真子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低笑一声：“也是。你能走到这一步，本就不简单。”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抬头望向破败的庙顶，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遥远的虚空。 “此方世界，本是鸿蒙道祖陨落之时，以秘境碎片演化的一方小世界。” “目的，是为了挑选道统传人。” “所有进入轮回的人，都是候选者。” 周临渊心中猛地一跳。 果然！ 轮回试炼！ 他和乾元帝，都是候选者？ “那道长是……” “老道？”玄真子淡淡一笑，“不过是道祖坐下一个守灯人罢了。” “看着这方世界，看着你们这些候选者，维持试炼的规矩。” “谁破坏规矩，老道便出手略作惩戒。” 周临渊眸光微凝：“锁龙钉，也是惩戒？” “那是周承业自己找的。”玄真子摇了摇头，“老道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你加点劫数罢了。” “试炼试炼，不经劫难，如何见真性？” “你若是连这点小劫都渡不过，也不配当道祖传人。” 周临渊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这么说，乾元帝也是候选者？” “自然。”玄真子点头，“他是你的劫，你也是他的劫。” “你们二人，注定只有一个能走到最后。” “那血翼圣主呢？”周临渊问道，“他也是候选者？” 提到血翼圣主，玄真子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不过是个外来者。” “趁着上古封印松动，钻了进来，想要夺舍道统，鸠占鹊巢。” “上次落星渊封印异动，就是他在搞鬼。老道出手，才勉强稳住。” 周临渊了然。 难怪玄真子会和血鸦真人起争执，还受了伤。 原来是为了封印的事。 “这么说，上次乾元帝加固封印，也是歪打正着？” 玄真子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呢？他那点修为，还不是靠老道暗中引动地脉之力，他才能加固几分。” 周临渊心中一动。 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乾元帝修为深不可测，能硬撼封印。 原来是玄真子在暗中出手。 也是，若乾元帝真有那本事，早就破封出去了。 “那传送阵呢？”周临渊又问，“乾元帝找的传送阵，能不能通到主世界？” “早就毁了。”玄真子淡淡道，“上古大战的时候就毁了。他再怎么修，也修不好。” “最多，也就是传递点物品、讯息罢了。” 周临渊微微颔首。 难怪乾元帝找了那么久，都没能离开。 原来传送阵根本用不了。 “那老道今日和我说这些，就不怕坏了试炼规矩？”周临渊忽然问道。 玄真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血翼圣主这个变数太大，再按部就班等你们试炼，等他彻底进来，这方世界就毁了。” “老道，也得通融通融。” 说白了，血翼圣主这个外来者，打破了试炼的平衡。 玄真子不得不提前下场，扶持一下周临渊这个更合心意的候选者。 周临渊心中了然。 “老道和殿下说这些，是想提醒殿下。”玄真子语气郑重了几分，“血翼圣主已经开始强行冲击封印了。最多半年，封印必破。” “半年之内，殿下必须突破元婴，掌控西境龙气，才有资格和他一战。” “不然，等他进来，一切都晚了。” 周临渊心中一凛。 半年！ 只有半年时间。 “乾元帝呢？他不管？” “他？”玄真子嗤笑一声，“他巴不得封印破了，好趁机吸收魔气，提升修为。” “他早就和血翼圣主达成协议了。各取所需。” 周临渊眉头紧锁。 果然，乾元帝和血翼圣主勾结了。 “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老道都说了。”玄真子摆了摆手，“殿下请回吧。老道也要走了。” “道长要去哪？” “去找点东西。”玄真子淡淡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封印破了。” “殿下记住，半年之内，务必突破元婴。” “否则，神仙也救不了这方世界。” “对了，忘记说了，殿下你自己那个世界，也需要你自己回去拯救。” 话音落下，老道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烟，从破庙的窗户飘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周临渊，站在火堆旁，久久不语。 “陛下……”胡靖仪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满是震惊。 她刚才在外面，听到了大半。 什么试炼，什么道祖传人，什么血翼圣主要破封…… 什么自己的世界？ 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都消化不了。 周临渊回过神，看着她，神色渐渐恢复平静。 “没事。” “半年就半年。” 他缓缓开口，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燃起熊熊斗志。 “不就是元婴吗？” “他血翼圣主敢来，本王便让他有来无回。” 半年时间，足够了。 “走，回去。” 他转身迈步走出山神庙。 夜色正浓，寒风卷着野草，猎猎作响。 周临渊的目光，却比夜色还要深邃。 试炼也好，外来者也罢。 无论是这方世界，还是自己的世界，都由他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