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给我。” 甲兵长得五大三粗，脑子也不灵活，迷迷瞪瞪地取下头盔，卿云接过，直接戴在头上。 她会驯马术，但也不敢自负，危险时刻，保全性命重要。 随后，卿云从甲兵手中夺过鞭子，利索地翻身上马，动作极快，都没给甲兵反应的机会。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得是卿云身下的黑马。 黑马长嘶一声，喷出的鼻息带着白雾，极快地扬起前蹄，奋力甩头嘶鸣，势必要将背上的人甩在地上。 卿云猛地一扯缰绳，黑马一被挑衅，不断地喷出鼻息，前蹄高高扬起，向前一蹬，整个身躯几乎直立而起。 阵阵尖怒嘶鸣中，她半个身子几乎悬空，脚下却死死跨住马镫，寻机用手中长鞭，死死勒住马脖子。 她这一击，就是奔着要黑马的命去的，每一次收紧鞭子，都只会更狠更重。 黑马吃痛，前蹄落地，接着猛烈甩头，想要挣脱束缚。 卿云拼尽全力，死不松手，因用力过猛而面色涨红，双眼也有充血的迹象。 必须撑住！ 总得有一方先认输。 “要驯服这些野物，你得比它更凶狠，更野蛮，才能让它甘心匍匐在你身下。” 男人低沉的嗓音浮现在脑海。 还不够！ 卿云双眼发红，但她力量有限，干脆心一狠，张嘴就是一口狠狠咬在马背上，做出要生啃马肉的架势。 给停留在原地的甲兵都看得一愣一愣：还能这样？ 黑马挣扎着往前面横冲直撞，但都不管用，卿云就跟长在它背上的虱子似的，怎么都甩不下来。 比的就是谁先精疲力尽，它越是挣扎，卿云就越是兴奋。 一口一口，咬住马背上的肉往后拽，长鞭也已经要勒进肉里面。 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让黑马回忆起了被主人驯服的恐惧。 终究，桀骜不驯的黑马败下阵来。 一个月百石草料不香吗？拼什么命啊！ 黑马喘息着，四蹄渐渐稳住，不再挣扎，而卿云也缓缓松开口，手中长鞭不敢松，不敢有丝毫大意。 黑马仿佛能读懂人心，不甘心地点了点前蹄，鼻孔中轻哼出一团白雾，表示能不能多点信任。 卿云虽不懂马语，却知道何为臣服之意。 她吐出一嘴的马毛，俯低身子，凑近马耳边悄声道：“好马，好马。” 边说着边松了只手，鞭尾划出一道弧线，轻甩在马臀上。 黑马盯着它如墨般黑亮的鬃毛，就这么轻飘飘地从眼前落下，张嘴哼哧了几声，表示抗议，却没有再次剧烈反抗。 卿云坐直身子，骑着黑马原地绕了几圈适应，眼神如刀，扫视周围惊愕的甲兵们。 她，她一个女人，居然驯服了中郎将的房星马！ 不对，是司隶校尉的房星马！ 众人都未来得及反应，只惊愕地看着卿云稳稳坐于马背之上，头戴盔缨，英姿飒爽，宛若将星。 卿云也不理他们，猛地一扯缰绳，就朝着丞相府的方向奔去。 王胥那处，正悠悠骑着马匹，踱步在街上，就等着卿云坠马的大好消息传来，好叫他心头舒畅。 那畜生，是王懔的爱驹，旁人都碰不得，唯他可以。 王胥不屑冷哼：一头畜生有什么碰不得的，与那贱婢一样，死了残了，不也就是动动手指就能摆平的事。 等那个贱婢成了残废，也就对丞相府毫无利用价值，就算父亲问罪，只需要推个养马奴出去息怒即可，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胥早已想好解决的法子，何况畜生是王懔的，有事自然是他担着。难道，他还敢对我这个兄长动手不成？ 忽地，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王胥只当是传信的甲兵来了，别无它想，就勒马停住，扯住马头转身。 只见尘土飞扬中，一人一马疾驰而来。黑色骏马上，一道雪青色身影张扬恣意。 王胥定眼一看，竟是卿云？ 那个贱婢！ 卿云远远望见王胥，缓缓勾唇，扬了扬鞭子，策着马直冲冲奔着王胥而去。 她转眼间就变了面色，故意高声惊呼：“兄长，救我——” 王胥听见，喜形于色：果然，这马脾性烈，这贱婢能撑到这里也算她命大，但终究—— 等等！不对！ 王胥眼睁睁看着那撒开蹄子肆意疾驰的黑马，愣是精准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撞过来。 他想躲闪，却躲闪不及。 王胥的脸色霎时惨白，瞪大了眼睛，而他脚下的马匹却是动也不动。 死马，快动啊！ 黑马硕大的身躯，撞过来一路上呼啸的风，王胥使劲儿挥鞭子赶马，身下的马匹终于动了。 却是嘶鸣一声，扬起双蹄就将王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啊——！” 王胥显然始料不及，百来斤重的男人，就这么从九尺高的马背摔在地上，真是想想都疼。 眼看马蹄就要撞上来了，王胥捂着受伤的胳膊，瞬间瞳孔放大，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卿云一扯缰绳，黑马一跃腾空，从王胥的身上跃过。 马背上，她衣袂飞扬，垂眸一瞥，王胥看得真切，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异常的冷静！ 怎会如此？！ 她岂敢！！！ 王胥双目暴突，心头耻辱，只觉颜面都遭人尽数踩在脚下，手臂上的阵阵疼痛更令他怒喝出口：“贱婢，我定要将你分尸！！！” 但他也只能望着卿云远去的身影，直至不见。 亲卫骑马赶到时，王胥捂住手臂倒在地上，眼珠死死瞪着前面，唇上竟都咬出了血迹。 “大公子！您没事儿吧？”亲卫们忙手忙脚将他从尘土中扶起。 “还不给我追——” 王胥猛地一挥衣袖，却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剧痛袭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怒火中烧之下，他厉声咆哮：“给我追！杀了那个贱婢！” 一队亲卫率先骑马追赶而去，剩下的人则是扶着王胥：“大公子，我等先送您回府内医治吧。” 王胥疼得面色惨白，却是摇首拒绝：“滚！你想叫夫人看见担忧不成！” 他口中的夫人，自然指的沈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