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怀安以自身为阵眼激活大阵。 双掌落地的那一刻，七座剑阵同时活了。 一股天地大势以陈怀安为中心扩散开来，加持到七座剑阵之上。 那是他对剑道的领悟。 诚然，此刻他一己之力就能把眼前仙人尽数屠杀，但他不能这么做，白剑给的剑意就那么一点，还没到威力如此恐怖的程度，所以他需要一些掩饰，他要让身后的苍云修士与他一起控制剑阵。 嗡——！ 七座剑阵如心脏般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道银色的剑意从地脉深处涌出，顺着阵纹奔流，灌入三千六百柄长剑之中。 剑身震颤，发出连绵不绝的嗡鸣，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是万千只飞鸟同时振翅。 陈怀安朗声开口，声音落在身后城墙上一众修士耳中： “诸位，随我入阵！” 很多修士都没有见过剑阵。 但问题不大。 在场还有那么多阵修。 在阵修的引导下，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各自融入就近的阵眼中。 他们是副阵眼，负责稳定灵力流转、疏导剑意奔涌。 陈怀安是主阵眼，统筹七阵，调度所有杀伐之力。 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杀戮机器，在此刻运转到了极致。 唰。 第一柄剑出鞘。 它的剑身通体银白，剑锋上流转着一线寒光。 它从阵基中拔地而起，划破长空，留下一道笔直的银色轨迹。 然后第二柄。 第三柄…… 三千六百柄长剑依次升空，都裹挟着陈怀安灌入的守护剑道道韵，剑尖齐刷刷指向半空中那一千天兵。 飞剑齐天，却不闻一丝声响，只有肃杀之气在整片天空蔓延开来。 现在只等陈怀安一声令下。 剑未落，势已沉。 天兵们的阵型开始乱了。 有人向后退，有人左右张望，试图找到主将的方向。 但巨灵神和四位副将已经缩到了队伍最后面，用一千天兵的身体做盾牌。 陈怀安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握拢。 三千六百柄剑同时动了。 剑落如雨。 噌噌噌——！ 银色的剑身从天空中斜斜坠下，穿过天兵的甲胄，穿过仙体的血肉，穿过骨头，再从背后穿出。 这些飞剑看似细弱纤巧，但威力却是一点不含糊。 有天兵举起仙器格挡，那无坚不摧的仙器却跟破铜烂铁似的，瞬间被飞剑斩断。 有人飞身后退企图躲避，可那飞剑就跟长了眼睛，一旦锁定不管怎么跑都会被追上。 更多的飞剑穿过他们后心，坠落在大地上，狂暴的剑气击穿大地，如核弹爆炸般扬起一个又一个蘑菇云。 天兵四散奔逃，剑便分裂成无数道细碎的剑气，像渔网一样铺开，兜住所有人，再收拢。 一瞬间，满天的银色剑光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一千天兵罩在其中，一寸一寸收紧。 血从网孔中滴落。 银色的剑网渐渐变成了红色。 这场杀戮很快。 快得像一阵风吹过。 半晌—— 三千六百柄剑悬浮在半空中，剑身上一滴血不沾，锃亮如新。 地面上，一千具天兵的尸体散落各处。 甲胄碎裂，法器折断，血液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呛人的腥气。 剑阵中央，一众苍云修士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结印的姿势已经开始发抖。 没想到这剑阵居然那么消耗灵气！ 他们这里少说也有上万人，刚刚催动剑阵半炷香的功夫不到，灵气就快被耗尽了。 他们的消耗都那么多，那陈剑尊岂不是要被抽干？ 众人看向陈怀安，却只能看到陈怀安的背影，依旧矗立在剑阵前方，身姿挺拔。 但那随风狂舞的白发，似乎隐喻着作为主阵眼的他绝不轻松。 “陈剑尊……” 有月影宗弟子不禁红了眼睛。 这可是能杀仙的剑阵啊！ 难以想象他们的老祖都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 剑阵前方，陈怀安面色红润。 刚刚一波杀伐他是一点力没出，只引导。 只要他不动用力量就不会露出马脚，白剑和苍云天道就看不出问题。 像他这么机智的圣人已经不多了。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落在百丈外那个正在疯狂后退的巨大身影上。 巨灵神在跑。 他把两柄宣花板斧都扔了，金甲上沾满了属下的血，红缨盔歪在一边，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 四位副将跟在他身后，连滚带爬。 “快！快回南天门！”巨灵神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怀安收回右手，双手在身前缓缓变换指诀。 第一个指决。 南方的困阵亮起。 地面裂开，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巨灵神的前路封死。 第二个指决。 西方的困阵亮起。 又是一道光柱，封住了左侧。 第三个，第四个…… 四道光柱从四个方向同时升起，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一个金色的牢笼。 牢笼的四壁上爬满阵纹，每一道都在游走、旋转，散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巨灵神一头撞在光壁上，被弹回来。 爬起来又撞，又被弹回来。 他拳打脚踢，用仙力轰击光壁，光壁上泛起一圈涟漪，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巨灵神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陈怀安冷笑一声，双手缓缓上抬。 三千六百柄长剑从地面的尸堆中升起，在空中重新排列，剑尖齐齐对准困阵中的五人。 巨灵神抬起头，漫天银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剑落如雨。 剑气将一切淹没。 巨灵神已被十七道银光同时贯穿，金甲碎成铁屑，仙血从破口处喷涌，膝盖砸进泥土里，跪了下去。 四名副将无一幸免。 其中一人被十二柄长剑钉在光壁上，手脚张开，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蛾子。 另外三人在空中试图抱团防御，剑气从四面八方合拢，将他们的仙体绞碎成一团金色的雾。 巨灵神趴在地上挣扎，天仙之体的修复力让他伤口边缘的肉芽疯狂蠕动，试图将碎骨和断肉重新拼合。 但他刚拼起来一块，又是一波剑雨落下，又重新碎开。 他还在爬。 陈怀安十指交叉，朝下一压。 最后一道剑影从九天坠落，如银色的天柱轰在地面上，穿透困阵的光壁，穿透巨灵神的脊背，穿透地壳。 轰——！ 巨灵神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化作光屑，一寸一寸向上飘散湮灭。 那张脸上最后的残影是恐惧，双眼里映着漫天银光。 四团金色的余烬紧随其后，散入风中。 陈怀安放下双手。 三千六百柄长剑缓缓归鞘，各自落回阵基之中。 困阵的金光消散，深坑边缘的泥土簌簌落下，将那最后一点金色的光屑掩埋。 天地间一片寂静。 风从战场上吹过，卷起一蓬金色的尘屑，又散入暮色之中。 灰飞烟灭。 ——很少有人会用这种词语来形容仙人。 因为在凡人的眼中仙人是不死不灭的。 但现在，巨灵神、四名天仙副将连带着一千名仙人皆殒命于此。 陈怀安抬头望着一碧如洗的苍穹，锋锐的双眸剑芒吞吐，仿佛透过那片深蓝看向九重天之上的昊天大帝。 “这只是利息！” 他喃喃自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