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男女

第263章 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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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和一大爷也就坐了一会,傻柱便带着人往后院来换班了。 傻柱是来烧纸的,刘光福和闫解放、老七等人是来守夜的,已经准备好了扑克牌。 他们也坚持不住冷,把东屋的窗子关了,又狠狠地烧了炉子,这才玩了起来。 傻柱先是跪着上了三柱香,又续了两根长寿烛,这才重新跪下开始烧纸。 李学武耐不住烟火,绕开他来到了门外,同跟出来的一大爷说了两句话。 东屋几个小子玩的兴起,已经呜嗷喊叫地摔起了扑克,与灵前的肃穆形成了对比。 不过一大爷和傻柱并没有苛责的意思,而且还要主动给这些年轻人准备夜宵。 人家并不是孝子贤孙,没有义务为逝者悲伤,不过是习俗和礼仪,不然谁上这熬着来,又不是没有地方玩牌。 刘光福和闫解放来守夜,是因为他们家白事情一大爷和傻柱都出人出力,没得到了他们头上往后躲。 其他小子也一样,今天他们不来,往后谁会上他们家去。 按理来说,李学文哥仨也得尽这份力,不过谁让这哥仨都是有能耐之人呢。 李学文没出面,但李顺和大姥一直在帮忙,李学武和李学才出人出车。 礼仪规矩是一方面,人情世故又是一方面,真有能耐还缺来帮忙的? 说句不好听的,真等到李家有白事情,怕不是还没等张罗,守夜的人就得排队了。 “行,让他们在这吧。” 李学武见傻柱烧了纸出来,同他点点头说道:“没啥事我往前院坐会儿就回去了。” “嗯,没啥事。”傻柱搓了搓手上的灰,看了一眼一大爷道:“您也往倒座房歇着吧,他们都在那边喝水呢,明天还得早起。” “要不然你也在这对付一宿得了。” 他又对李学武说道:“炕我都烧热乎的了,被褥都是现成的,省得来回折腾了。” “受不了他们抽的烟味。”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老不抽烟,闻着都觉得呛得慌,还是找个消停地方歇着吧。” “那也行,明儿早点过来吃早饭。” 傻柱抬了抬下巴道:“面条我都准备出来了,下锅就熟,卤子都是现成的。” “再说吧,赶上算。” 李学武拍了拍一大爷的胳膊,示意了前院,又对傻柱交代道:“你这边完事也往前院走,别家了去了,再折腾着孩子。” “知道了。”傻柱扬了扬手,便回屋看打牌去了,他也得守一阵,不能让烛火和香短了。 看得出来,他是尽心尽力,不全是做给一大爷看的,仪式准备的很充足。 不能跟大富大贵的人家相比,小门小户的白事能办到这个地步就算可以了。 聋老太太走的时候就不说了,前院的三大爷和后院的二大妈走,也没见着多豪奢。 一个地方一个风俗,但东城这一片普遍是红事更热闹,白事更俭朴。 老话讲,真有那份哀荣也用不着自己俭朴,自然有组织为你办到了。没有那个身份硬往上抬,到最后寒碜的还是自己。 “这院里老的老,走的走,再往后真的要没什么人了。” 看着冷清的院子,一多半的房屋都黑着灯,一大爷背着手不禁感慨道:“物是人非啊。” “明年吧,最迟明年院里就该上人了。”李学武看了一眼黑灯瞎火的房屋,点头说道:“集团正开会研究这个问题呢。” “还是有点人气好。”一大爷叹了口气,“以前闹闹哄哄的觉得一天也没个消停,现在消停了反而觉得太清静了。” 他摇了摇头,道:“这人都是贱皮子啊?” “或许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吧。” 李学武指了指家里,道:“来这边坐会吧,歇歇腿儿,倒座房也玩着牌呢。” 大雪天路难走,家在附近的行了,已经搬走了的自然不愿意来回跑。 参加明天早晨出殡的老邻居都决定在倒座房对付一宿。 这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冷不丁聚在一起,不是叙旧就是打牌,图意个热闹。 李学武耐不住,是不打算往前面去了,从窗子里见着大哥正在家,便往家拐了。 “我不去了,去前面。” 一大爷自知与李家兄弟的代沟,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再打扰人家哥俩说话多不好。 两人就在前院分开,一个往前,一个往右。 李学文听见院里的动静了,这会儿从书桌后面起身,来到了客厅。 “妈也在后院来着,见着了吗?” “在柱子家呢,给看孩子来着。” 李学武给大哥解释了一句,往屋里瞧了瞧,问道:“没人往这边来啊?” “下午有人来着,吃完饭就都在倒座房了。”李学文帮弟弟倒了杯热水,问道:“你从家里来?” “没有,下班就过来了。” 李学武挠了挠脑袋,说道:“给家里打电话,知道老太太他们去了。” “这有啥好怕的。”李学文不以为意地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态。” “你是这么想了。”李学武好笑地看了大哥一眼,道:“等你老了也就信了。” “到啥时候我都不信这个。” 李学文相当的嘴硬,端了杯茶给弟弟,淡漠地说道:“还真能化成魂儿不成?” “这谁知道去。”李学武才不会跟他辩论这个,又不是小时候了。 “不过传了几千年的文化,你要说真没有一点论证,也说不到今天,对吧?” 他最会扯犊子了,讲物理一定说不过大哥,讲歪理大哥不是他的对手。 李学文撇了撇嘴角,看了他一眼,问道:“今晚在这住?” “咋地?一个人害怕啊?”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看他,调侃道:“你不是说不信这个的吗?” “我就问你在不在这住,跟我怕不怕有什么关系。”李学文翻了个白眼,道:“你要是不在这住,我还省得伺候你了呢。” “哎,这话听着可新鲜。” 李学武歪了歪脑袋,道:“你什么时候伺候过我啊?我咋不记得呢。” “行了,坐一会就得了,赶紧的该干啥干啥去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哥俩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刚说了两句,李学文便要撵人了。 刚刚问李学武的那句要不要在这住,更像是怕弟弟在这住一般。 好不容易逮着没人打扰的一晚上,他不得好好享受享受读书的乐趣啊。 这么说着,他已经起身,端着茶杯往里屋去了,也没说哥俩交流交流感情。 李学武成了不受大哥欢迎的人,喝了一杯茶,这才言语一句出门去了。 在家住不习惯,今天晚上这院里少不了人动静,进进出出的别想睡个安稳觉。 跟大哥说走了,甚至都没得着一声回应,只是点点头,示意他赶紧走。 哥俩这感情混的,不知道还以为闹掰了呢。 “咋地,你这就要走啊?” 秦淮茹从倒座房里出来,见他绕过垂花门,抬了抬下巴问了一句。 李学武指了指西院,道:“太闹腾,找个地方对付一宿,明天早晨再过来。” “有地方住啊?”秦淮茹明知故问,语气里不无揶揄。 李学武却是瞥了她一眼,道:“正寻思地方呢,要不去你家?国友大哥在家没?” “去你的——”倒座房有人出来上厕所,秦淮茹开玩笑倒也放得开,瞪了他一眼,“我都不在家,你去干啥去?” “哈哈哈——”老七媳妇儿笑着打趣道:“刘国友知道了不抽你!” 李学武只是一走一过,也没跟他们胡扯,来到西院取了车便往外走。 他还缺住的地方? 四海为家,四海都有家。 秦淮茹就是扯淡呗,真想要扯那个,也不会当着人前开玩笑了。 不过话语里的揶揄也不无遗憾的味道,她算是再没有资格邀请他去家里了。 前段时间张松英休班来找她去逛街,两人聊起了彼此的生活。 还是她主动问的张松英,跟他还有没有联系,张松英却是苦笑着摇头。 过了年秦淮茹35,张松英33,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人得知进退。 要说没联系,因为工作的关系,张松英每年还是能见他几次面的。 但要说有联系,见面也没有了那种关系,都到这个位置了,这个岁数,还要争那个有的没的? 李学武要岁数大还算罢了,毕竟缘分一场,就算上了岁数也会互相惦记着。 只是李学武比他们小了十岁,还扯那个干啥,他身边还能缺了姑娘? 所以就算路过钢城,张松英也没有留宿的意思,过去了就算过去了。 再一个,李学武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不过两人坐在一起说起这个,都没有指责或者埋怨李学武的无情。 不说张松英,就是秦淮茹也得承认,要不是李学武,她们家能有现在的生活? 要不是她担任招待所的所长,能得刘国友这样的干部青睐?守寡都吃不上热乎饭。 所以两人心目中都有一杆秤,秤的这头是过往的回忆,秤的那头是“好聚好散”。 —— 这几个月佟慧美迷上了绣花,八仙桌上的笸箩里针头线脑样样齐全。 竹撑子拢着的绢布上绣着一对肥肥的喜鹊,脚下踩着冬雪梅树枝头,这幅绣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喜上眉梢。 “这鸭子真肥——” 金姣姣拎着热水壶走过来往她的茶杯里续了热水,凑过来瞧了一眼,抿着嘴角强忍着笑意,“使劲儿”夸了一句。 佟慧美白了她一眼,嗔道:“留给你做枕套,让你枕着肥鸭子睡。” “那感情好。”金姣姣一点都不在意,笑嘻嘻地说道:“我不嫌弃。” “用针扎你——”佟慧美受不了她的嘲笑,比划着用指头捏起来的针头吓唬她。 金姣姣故作害怕地躲了躲,娇声道:“呀,姐姐的心肠好狠毒——” “我要狠毒,就用锥子扎你了!” 佟慧美好笑地瞪了她一眼,却好像听见了动静,扬起脖子往外面瞧了瞧。 金姣姣看见,也不由得瞧了一眼,随后笑着打趣道:“别瞧了,等不及了还是怎么,这会儿都几遍了。” “就你话多——”佟慧美被她笑话,也不脸红,大被同眠都有过,还会在乎这个? 不过她刚将目光放在绣上,大门的方向便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准是他来了——” 佟慧美放下手里的活计,抬起腿便急着往出走,金姣姣却扬声提醒道:“穿衣服!哎!再感冒着!” 被妹妹提醒,她这才回身拿了大衣边走边穿上,真如妹妹所说的那般急不可耐了。 她才不在乎金姣姣在后面笑话,就好像她不着急似的。 真不着急,为啥下午接到电话就急着赶回来收拾屋子,又是烧水又是换床单的。 “你这是,走着过来的?” 佟慧美见他关上大门,却是并没有将车停进来,惊讶地问了一句。 李学武回头见是她,点头解释道:“天冷,不方便,扔在俱乐部了。” 天冷怕车启动不方便是真的,但也没去俱乐部麻烦,就是收了起来。 大冷天的胡同里也没什么人,他也不怕人瞧见,无非是图个方便。 “冷不冷?”插好了门,李学武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笑着问道:“咋不在屋里待着?” “我听见门口有动静。” 佟慧美享受着他的亲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大院有老人没了,在那边坐了一会,也没敢直接过来。” 李学武拉着她的手往院里走,边走边解释道:“又往俱乐部去转了转。” “啊——”佟慧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是你家邻居吗?” “嗯,以前大院的。”李学武没有过多的解释,怕她害怕。 见金姣姣等在门口,笑着问道:“你们都不怕冷啊?” “我可怕冷——”金姣姣捂着嘴笑,揶揄地看了姐姐一眼,道:“我姐不怕冷。” 佟慧美不想搭理她,这丫头就爱拿她当乐子耍,掀开门帘让了李学武进屋。 “嗬,烧多少啊,这么暖和。” 李学武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气,瞧着炉箅子都烧红了的火炉子,回头对两人叮嘱道:“可得仔细了,出门再闪着。” 这屋里零上二十度,出门零下十几度怎么受得了啊,非感冒不可。 “她怕你嫌我们这冷。” 佟慧美瞥了妹妹一眼,笑着说道:“不仅是炉子,连火炕都烧冒烟了。” “怎么?还盘了火炕?” 李学武听她这么说,才往里屋瞧了瞧,却是东屋挪走了一些家具,向南的方向盘了一条火炕,真有东北大铺炕的感觉了。 不过这上屋也就三间,又隔成了东西屋和中间的客厅,就算东西铺开能有多长。 但睡三个人是富富有余的。 “她在俱乐部瞧见后院的火炕暖和便算记住了,央求着国栋哥帮忙收拾的。” 佟慧美笑着介绍道:“这一上秋我们便在这边住了,确实比架子床舒服多了。” “就是有股子土腥味。” 金姣姣皱了皱鼻子,道:“我说用布做靠垫围上,她偏要说没用。” “是没啥用。”李学武走进里屋用手试了试火炕的温度,还真是热的烫手。 “除非不用黄泥土,否则没法不有土腥味。”李学武坐在炕席上感受了一下,真就比硬木床舒服得多。 别说人一上岁数就喜欢热炕头,其实年轻人也喜欢,就看睡得惯睡不惯了。 冷不丁睡热炕绝对受不了,不仅骨头都觉得硌得慌,就是早晨起来嗓子也会肿胀难受。 “我就说吧——你还不信!” 佟慧美瞧了金姣姣一眼,端了杯热茶给他,道:“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做碗面条?都是现成的。” “用不着,跟俱乐部吃过了。” 李学武脱了鞋,双手撑着歪倒在了炕上,懒洋洋地说道:“正好卫三团的王小琴在那,边吃饭边聊了一会。” “我们是下午回来的,那会儿她就在了。”金姣姣解释道:“她家孩子在俱乐部跟着老先生学毛笔字来着,她经常过来。” “她单位离得近,自然方便。” 李学武一只胳膊搭在脑门上,微微合着眼睛说道:“我要在京,也能经常过来。” 金姣姣看了姐姐一眼,捂着嘴偷笑。 也不知道姐妹俩怎么了,像是有什么小秘密似的。 佟慧美却是没说话,弯腰拿起了李学武的皮鞋送到了门口,又拿了双拖鞋进来。 “烫烫脚吧,累了一天了。” 金姣姣将早就准备好的热水端了进来,李学武却摆了摆手,道:“先洗把脸再说。” 他不想拂了两人的好意,撑着身子起来,下炕就来到了外屋。 金姣姣麻利地帮他脱了外面的衣服,又找了睡衣给他换上。 洗脸的工夫,佟慧美已经在炕稍的位置铺好了被褥。 炕头是不可能的了,小妮子烧的太多,完全躺不住人,热大劲了能把被子烧着了。 李学武每次来这边都会有种“地主”般的享受,洗脸有人给递香皂和毛巾,刷牙有人给端着水杯和挤牙膏,这生活太甜了,只能偶尔享受一下,时间长了非得糖尿病不可。 “这是谁绣的?”他洗漱完,瞥了一眼八仙桌上的物件,这才发现那副花绣。 金姣姣笑着瞥了里屋一眼,佟慧美却是红着脸蛋匆匆走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了。 “我没事绣着玩的。” 她将笸箩塞进了西屋,回来的时候还不忘瞪一眼偷笑她的金姣姣。 李学武却是笑着夸她道:“挺好,我奶奶以前就爱绣这个,我们家四个孩子小时候的鞋面都是我奶奶绣的,花样可多了。” “只不过是后来她眼力不行了,我妈也不让她绣了,家里还有这些物件呢。” “是嘛——”佟慧美终于得到了肯定,有些小欢喜地说道:“我也是刚开始学。” “慢慢来,挺好的爱好。”李学武夸了她一句,这才来到里屋泡脚。 得了夸奖,有些傲娇的她瞥了妹妹一眼,昂着脖子紧走了几步,进屋帮他脱袜子,洗脚。 李学武哪里尊贵到这个地步,摆了摆手,自己动手,却还是没拗过她。 “练功最伤脚了,”她一边在水里捏着李学武的脚一边说道:“我俩小时候就互相帮忙,师娘说脚坏了就别想登台了。” “都一样,我在南边当兵那会儿得着机会也烫脚,没机会就得缠裹脚布。” 李学武低着头打量着她,笑着说道:“有新兵不拿这个当回事,一天下来就走不动道了,脚上全是大血泡。” “一直缠到这的那种?” 佟慧美用手比划了他的脚脖子,抬起头问道:“那不是跟老太太一样了吗?” “到这。”李学武指了指小腿往上,解释道:“跟老太太缠小脚是两回事,这事怕路走多了小腿肌肉受不了,静脉曲张。” “长征要是没有这个,那绝对走不下来。”李学武双手撑着炕沿,动了动脚趾头说道:“南方雨水大,有人把脚趾头烂掉的。” “啊!”佟慧美惊呼道:“这么严重?” “有比这个还严重的,截肢。” 李学武抿了抿嘴角,道:“刚开始只是血泡,磨破了,感染到了当地水土的炎症。” “因为前线缺少对应的药物,刚开始也没当回事,却没想越来越严重。” 他顿了顿,这才无奈地说道:“条件就那样,非战斗减员的原因有很多种,这种是最常见的。” “进山区的第一天老兵就强调,保护好自己的脚,这是最紧要的任务。” “那你们是咋挺过来的?” 金姣姣也好奇他的故事,凑过来问道:“就拼运气?” “运气?”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运气都得靠自己争取。” 他摇了摇头,道:“急眼了谁还管那个,只要能活下来什么事都敢干。” 再深的他就没说了,毕竟这种事不宜宣传,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她们俩没接触过这些,所以比较好奇,对他以前的事问东问西的。 直到熄了灯躺在炕上,金姣姣还在想白象为啥非要主动挑起这场仗。 不过身边传来了姐姐的喘息声,她这才反应过来,她自己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大雪过后常常会有大风,夜里窗扇被风裹得咯吱咯吱作响。 不过这处院子李学武是花了大价钱整修的,窗子都是玻璃加固,不虞有吹开的危险。 而且姐妹俩早就磕磕绊绊地学会了生活,连糊窗户都学会了,屋里一点都不冷。 佟慧美侧身趴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地说道:“她都懒了,以前早起练功的,天冷了以后她就躲被窝不起来。” “我那是遇到了瓶颈期,需要休息来调整。”金姣姣躺在他的怀里,娇声狡辩道:“等我调整好了就重新练功。” “你都调整一秋天了,也没见你调整好。”佟慧美伸出手,隔着他掐了金姣姣一把,道:“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呀——”被突然袭击的金姣姣缩了缩身子,躲了她的手嗔道:“你不也是偷懒了?别说是受我影响啊!” “不是你是谁——” 姐妹俩还有精神头拌嘴,李学武却是强迫自己早点睡,否则明天起不来。 他就是这个习惯,晚睡可以,早起困难,况且他刚刚付出了体力劳动。 见他没有动静,两姐妹说说笑笑也就睡了。 冬日里天头长,别说四点多起床,就是五点半都不见得天能亮。 李学武睡觉前还看了手表,到四点钟起床,也才不过睡了六个小时。 到底是大小伙子身体壮,吃着佟慧美给他煮的鸡蛋面,也只不过打了两个哈欠。 “起得太早就是容易困。” 金姣姣也跟着起来了,帮他准备的洗脸水,这会儿也是一脸疲倦地打着瞌睡。 李学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屋里再去睡个回笼觉,她倒也是听话。 佟慧美正帮他找袜子和皮鞋,里屋已经传来了金姣姣的小呼噜声。 “她以前打呼噜吗?” 李学武和佟慧美齐齐安静了几秒,听仔细了,这才笑着问道:“我咋没注意到。” “怕是累着了。”佟慧美抿着嘴角偷笑,昨晚上就属她一个劲地喊着要,要。 “你别出来了,再凉着。” 李学武吃饱了,身上也热乎了起来,穿上了大衣,示意她道:“我自己出门就行了。” “就送你到门口。”佟慧美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他,舍不得他走。 李学武却是摸了摸她的俏脸,微微一笑道:“明年年底我就回京了。” “嗯——”佟慧美自知没有资格央求他为自己做什么,只是温顺地应了一声。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要是在京城待的烦了,就买车票来钢城找我, “嗯,我知道了。”佟慧美只是应着,但她从没打算离开这,更不敢去钢城。 她和金姣姣胆子一样小,李学武给她们安排了从这里到俱乐部的路,她们就走这条路,给她们安排了去剧场演出的路,她们就多走一步。 在李学武没有进一步安排的情况下,她们就守着自己的路,不肯多迈一步。 真要是心眼灵活的,宅子也有,工资也有,趁着年轻还不找个男朋友。 就算她们奔向新生活,相比李学武也不会为难她们,甚至还会送上祝福。 但姐妹两个从没提过这个念想,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做是一定没有做过的。 其实戏子这个行业最容易出现这种复杂的情况,入戏太深,或见多识广。 这两样对于女孩子来说都算不上好事。 戏子无情,爱上师哥或者师弟,能落得好下场的有几个。 无非是夫妻两个继续唱戏,然后独立出来收徒弟,单组个戏班子继续唱戏。 而见多识广,台下的达官贵人追捧,眼高手低,瞧不起别人也瞧不起自己。 条件次的看不上,条件好的攀不上,到头来两手空空。 这两种情况还算是好的,至少还相信爱情,就怕那左右逢源,把唱戏当副业。 这行的门槛高也高,低也低,乱七八糟,鱼龙混杂,唱戏兼职娼技算是常态。 更有甚者,台上是女人,台下是男人,被窝里是不男不女的人。 正因为见了太多的腌臜,两人对生活早就没了信心,所以就想这么一直下去。 今年也才不过20岁,人生也不过才刚刚开始,复杂的问题还有的是时间来考虑。 —— 李学武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院里的白事,流程倒也熟悉,只不过这一次按照一大妈的遗愿选择了土葬。 与火葬的区别就是省了火葬场的步骤。 由这条街上常主持白事的老人教着,众人齐齐上手将一大妈装殓。 在孝子傻柱带着媳妇披麻戴孝地完成了一系列流程后,八个大小伙子卖力气地将棺材抬出了大院,抬上了卡车。 别看才是早晨的五点多钟,但好热闹的街坊邻居们已经穿着棉衣缩着脖子站在门口等着了。 一切从简,也怕惹人非议,所以并没有鼓吹哀乐,倒是有人点着了一挂鞭炮。 傻柱扛着幡,连同一众大小伙子上了卡车的车厢,其他人就近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汽车。 当鞭炮响起的时候,作为灵车的卡车缓缓启动,其他汽车也陆续地跟上。 这车队看起来相当的豪华,但也十分的复杂。 四个轮的和三个轮的都有,倒是让这场葬礼有了值得被议论的看点。 李学武开车走在中间,车上是父亲以及三个邻居爷们,这三个早就等着坐他这台车,好瞧瞧新奇。 外形霸道的巡洋舰相当吸引眼球,多少人都在盯着这台车议论纷纷。 相比于羚羊二代的常见,这台车就算是在红钢集团,也只是列装了部分重要部门。 傻柱为一大妈选了个不远不近的公墓,也是允许土葬的一处墓地。 墓坑早就打好了,是昨天半夜请了一台机械挖出来的,这时节人力真够呛。 傻柱在食堂和饭店还算有几分薄面,跟工程公司的人也有联系。 请动一台钩机不仅要在财务处开票,还得给司机一点好处。 毕竟这不是给家里扣个地窖那么简单,一般人还真不愿意干这个。 车队浩浩荡荡地来到墓地,由大小伙子们齐心协力,在老人的指挥下稳稳地停在了墓坑里,再接下来进行一系列的程序。 李学武故意穿了很多,扛着公墓空旷地带的冷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子们最先扛不住,收拾了昨晚打墓时留下的劈柴重新点燃,热烈的火焰总算是驱散了寒冬里的凛冽。 车灯伴着火焰的照射下,映衬着朝阳,由傻柱用铁锹填了第一锹土。 在老人的念念有词中,终于轮动小伙子们上场,一人一把铁锹很快便垒起了坟包。 周围还有些浮土,却是为了过几天圆坟准备的,不能都用了。 傻柱很舍得地松了一只公鸡,还倒了两瓶白酒,让在场的众人无不感慨他的孝义。 说是叫干妈,但谁都没听傻柱真叫过,也没听一大爷真叫过干儿子。 反正就是他们心里清楚,大家伙心里也明白,就是这么个关系。 无儿无女,能有这个安排就算可以了。 守老礼儿所限,一大爷并没有来坟上,是在家等着呢。 如果没有傻柱出头,那还有什么老礼儿,又哪会有今天的排场。 不说别的,就是这些汽车和三轮摩托吧,至少得有一多半是冲着傻柱来的。 将幡插好,又盖了花圈,众人这才拍了拍身上是灰土,各自上车准备离开。 有人用铁锹灭了火,太阳已经升起,红彤彤的,故人已去,又是崭新的一天。 车队原路返回,留下的是一个人的一生,生老病死,就是一个轮回。 今天是众人送一大妈,往后是后人来送他们,谁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到大院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门口已经准备了热水,众人洗手漱嘴,吃了何雨水分发的糖,笑着谢过后收下了一盒香烟。 这都是何雨柱准备的,虽然是情谊,但不能让人家白来,该给烟的都给发了烟。 李学武因为出了车,也被何雨水塞了一盒烟,明明知道他不抽烟的。 他瞧了瞧,不算是最便宜的那种,但也说不上多贵,这一场白事何雨柱真是舍得。 不过昨天晚上在倒座房他也支了账桌子,算是承认了和一大爷之间的关系。 今天收了一大妈事情的礼钱,往后一大爷的礼钱就得由他来还。 其实办事情的人都知道,里外里全是搭人情钱,谁都没剩下。 烟酒茶糖哪样不得准备,席面要是寒碜,丢的还是自己的脸。 李学武吃了糖块,将烟随手丢给了老七,进院里溜达了一圈便出门上班去了。 其实白事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剩下的都是由主家自己收拾和打点。 跟李学武一样,不少急着上班的趁着这个时间还有富裕,赶紧的回家换身衣服。 早饭是出殡前在倒座房吃过的,李学武不想来凑热闹,所以才让佟慧美煮的面条。 老太太他们还得在家里住几天,也是他的主意,免得看见院里的痕迹多心。 以前他还不在乎这些,但老太太遭遇了那一场过后,家里人都很谨慎。 就连二叔也曾多次打来电话询问老太太的身体情况,知道洪敏来闹过一场,差点要去羊城找对方麻烦。 李学武是不想扯那些没用的,警告过对方不许再来李家,他的话足够有威慑力。 别人或许不清楚他的能力,洪敏还是清楚的。 为了准备月中的会议,李学武一到集团便被办公室通知,要准备参加工业小组和经济小组的讨论会议。 别人都是只参加一场,除非是核心小组的成员,到他这里又有了特殊化。 李学武是不耐出头的,但架不住老李不跟他商量,直接下了命令。 他要是去找老李理论,未免显得太过矫情。 所以办公室的秘书通知过后,他也只是唠叨了两句,便打发对方回去了。 张恩远昨晚上就在办公楼里休息的,但不是在他的房间。 这小子有点拼,也是为了在这一次的会议中有所表现。 顾城来找领导谈话他是知道的,时间过的飞快,他在李学武身边都已经工作两年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领导是不是回京城,回集团工作,都会安排他下放了。 与顾城的情况相比,他还是很有选择条件的,毕竟他有过基层的工作经验。 而且他的年龄也大不少,用不着像顾城这样的年轻人下去磨练性子。 李学武不是一个可以糊弄的,虽然领导很讲义气,但也得看他的表现。 过去两年时间里,他不知道领导对自己的评价如何,算不算得上满意。 但他不能错过未来的每一次机遇。 这一次的会议对于领导来说都非常的重要,一个发言两个会议,他就是领导的文字工作服务和支持力量。 要是指望不上他,那往后的安排也别指望领导慈悲了。 “这是不是有意见了?”他见李学武有些不满,轻声询问道:“还是您提议的在辽东组建东北总公司让李主任不太满意了?” “跟这个有啥关系。”李学武摇了摇头,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看着桌上的文件说道:“还是人太多了闹得。” 他哼声说道:“要集团能当家的只有三个人就好了,坐一块打扑克的工夫就把工作办了。” 张恩远听着这话可笑,但依旧强忍着笑意汇报道:“高总来找过您,见您还没来便说晚点再来找你,我说了您早晨有事请假。” “嗯,没事,应该是听着消息了。” 李学武无奈地推了推刚刚秘书送来的文件,叹了口气说道:“经济工作,谁不能谈呢,非要我参与?” 这不是李怀德故意为难他,而是不想让高雅琴一家独大。 集团里能在经济工作上钳制高雅琴的只有他一个,而且还是死死地压住对方。 高雅琴也不得不服气,一早晨便来找,说明是早早地便得到了消息。 不然昨天来的时候就会说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李学武其实更想参加组织工作的讨论,但李怀德和谷维洁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这也印证了昨天高雅琴的那句话,看来谷维洁在集团的时间真的进入了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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