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男女

第74章 不做大哥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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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是不是我们连累了你?” 墙角站着四五个半大小子,十二三岁的样子,均斜挎着书包。 小学虽然已经恢复了教学秩序,但教师的缺口相当大。 不仅仅是师资力量与学生数量之间的矛盾,还有社会背景。 说直白一点,硕果仅存的教师怕了,怕哪阵风吹没了他们。 不要看红星钢铁集团联合教育学校严肃的学风和管理,那是因为有卫三团的三支代表兜底。 时至今日,王小琴卸下了集团几乎所有职务,但依旧兼任联合学校的思想教育副校长一职。 有敢炸刺的,不用老师出手,德育教导员就能让他们成为乖宝宝。 但这种情况毕竟特殊,是红星钢铁集团完成独立教学体系建设的标志之一,其他学校是做不到的。 棒梗当初在红星小学多么皮,等他到联合中学上学后再没有调皮捣蛋的时候,不喜欢读书是真的。 钢城有好学校,但多数是各单位的机关小学或者中学。 关山路没什么好学校,有也不会放任自己的学生在上课时间在校外逗留,还跟棒梗这样的校外人员接触。 从称呼中似乎能确定,这几个中学生竟然认了棒梗做大哥。 真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啊,棒梗在京城都没当过带头大哥。 “这叫什么话——” 棒梗瞅了刚刚说话的那人一眼,道:“江湖义气,我是做大哥的还在乎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放心,我只是出去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他也不许自己的小弟再多嘴,摆了摆手讲道:“再说了,我去奉城还有事要做,不全是避风头。” “哇——” 这几个少年里年龄最小的那个惊讶出声,问道:“是老大的老大有事情安排老大你去做吗?” “去奉城?那很远吧!” 其他少年也惊讶出声:“是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吗?” “那是当然——” 棒梗抬起手,潇洒地用大拇指抹了一下鼻子,傲娇地讲道:“咱们的组织很庞大,处处需要人做事。” “那老大你岂不是很重要!” 还是年龄最小的那个,他有些惊讶地问道:“安排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事,一定很危险吧。” “危险怕什么!”棒梗瞪了他一眼,道:“走江湖最忌讳前怕狼后怕虎,越怕越危险,懂不懂?” 见众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这才放缓了声音道:“你们老大我啊,也是从京城闯出来的。” 棒梗晃了晃脑袋,用一种忆往昔岁月稠的语调讲道:“当年我手握一把刮子,从南街打到北街,又从北街打回到南街!” 他抬起手比比划划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几十号人被我干倒,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哇——” 少年们齐齐地震惊出声,看向棒梗的目光除了仰慕还有敬畏。 就像当初他们老大仗义出手,帮他们打跑了堵路的高年级学生那次一样,他们也是这么看着他。 “我贾梗行走江湖靠三样东西。”棒梗伸出三根手指比划道:“够狠、讲义气、兄弟多。” “大哥仗义!” “大哥好样的!” “大哥威武霸气!” …… 看着自己老大如此威风,少年们齐齐鼓掌叫好,恨不得替自己的老大摇旗呐喊,以助声势。 真不是吹的,他们的老大在这一片很有威望。 当然了,威望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用拳头一下一下打出来的。 受老大救命之恩,这几个半大少年便认了他做老大,这样以后就不会受欺负了。 万一受欺负了,只要提他们老大的名字,便能震慑一方。 老大说过的,江湖上有一句话说的好,跟错了老大踏进了深渊。 这句话说的一点没错,自从跟了老大,他们再没有受过欺负。 相反,靠着老大的帮助和支持他们还能在学校里做点小生意。 校外很难买到的零食,在他们老大手里很容易就能搞到手。 自然不可能以供销社的价格卖出去,有钱你去供销社也买不到。 专做二手生意狠狠赚差价,让这几个小子生活变得有滋有味。 就连老大要跑路了,他们还很讲义气地来送行。 要知道当初老大只用两句话就征服了他们,他是那么的有文化。 第一句:我是野马,不是归途,卑鄙小人我必铲除! 第二句:别告诉我年少轻狂,我只知道胜者为王。 看看,没文化能说出这样的话?给他们三年时间读完中学也不一定能这么的有文化。 大哥就是大哥!高! “唉——没办法——” 棒梗在一声声老大和崇拜的话语中逐渐迷失了自己,啥话都敢说了。 “要不是奉城那边出了大事,同门兄弟搞不定,上面也不会让你们老大我去处理了。” 他感慨着摇了摇头,道:“组织危难之际我得站出来扛大旗啊,谁让我是咱们组织最能打的呢。” “老大,你千万要保重在!” 少年郎总是热血又有情义,他们敬仰地看着棒梗,衷心地祝愿道:“希望你这一次顺顺利利。” “放心,那件事对于奉城的兄弟来说千难万难,但在你们老大的手里算不上什么。” 棒梗竖起大拇哥示意了自己,道:“我只需要略微出手,就已经是咱们组织的极限了,懂了吗?” “嗯嗯嗯——” 少年们再一次齐齐点头,好像演练过似的,同时鼓起了掌。 棒梗得意地交代道:“我走后你们就不要太高调了,一切等我回来后再定,这是为了你们好。” “别怪社会太无情,要看自己行不行。水太深,风太大,没有实力咱别说话。风花雪月冰上过,没有实力别惹祸,你们都知道不?” “知道、知道——” 少年郎继续点头,表示听大哥的话,跟组织走。 不要小看了他们,他们也是有组织的人了,虽然他们还没资格知道自己所在的组织叫什么,但是! 但是,他们知道自己所在的小队叫什么——钢城好汉游击队。 这名字霸气吧! 吓傻了吧你! 没听过吧你! 他们的小队长就是老大,私下里他们会叫老大,这样显得亲切,但在场面上要叫贾队长的。 “就这样,等我回来。” 贾队长潇洒地摆了摆手,转身感慨道:“人生就是那么坎坎坷坷,没有两下子别特么当大哥。” —— “4号高炉什么情况?” 李学武拿起手边的文件看了看,越看越是皱眉头。 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刘永年同样满脸严肃地解释道:“我已经组织相关人员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初步结果显示不是咱们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李学武的目光越过手里的情况说明盯在了刘永年的脸上。 这倒是没有让冶金厂主管工业生产的副厂长产生任何紧张情绪。 他刚来冶金厂两年不到,而冶金厂的技术变革工作早在三年前便已经启动、实施了。 刚刚承报给秘书长的是有关于冶金厂4号高炉在一个月之内连续出现三次生产事故的情况说明。 这在以往的生产工作中是不常见的,已经引起了厂里的重视。 冶金厂一把由集团秘书长李学武担任,他不在钢城期间主要工作是由常务副厂长杨宗芳负责的。 在4号高炉出现问题的时候,刘永年没有第一时间同杨宗芳沟通,而是想自己来解决问题。 可惜事故没有给他调查和整改的时间,第二次和第三次事故接连发生,杨宗芳直接启动应急预案,越过厂办将4号高炉的火给停了。 刘永年当然很恼火杨宗芳的做法和态度,可三次事故的发生让他无力辩驳。 就在这关键时刻,秘书长李学武突然从奉城返回了钢城。 刘永年也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早晨便到了秘书长的办公室来报到。 李学武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追责程序永远要放在问题处理的后面,不能让悲剧和问题二次发生。 当然了,刘永年的态度还是很诚恳的,就事论事,没推卸责任。 “我要承担第一次事故发生后没有立即启动应急程序,盲目自大造成第二、三次事故发生责任。” 他首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随即阐述了4号高炉的设计问题。 “如果设计方案有问题,那当初审核这个方案的人是谁?” 李学武听完了他的表述,手指敲了敲手边的情况说明,看着他问道:“如果是设计有问题,那此前的生产活动过程中为什么没有出现事故?” “设计方案有问题并不代表生产过程中一定会出现问题。” 刘永年皱眉强调道:“这不是一种偶然,而是必然,区别仅仅是安全生产事故发生的早晚而已。” “我认同你的观点。” 李学武很明确地点点头,随后讲道:“但你得给我一份详尽且具有论证理论的真凭实据。” 他将手边的那份情况说明推了回去,道:“这薄薄的一张纸根本解释不清楚你要讲的问题。” “还有,问题的调查不能只针对事故本身或者工作本身。” 李学武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看着他强调道:“与生产事故和造成事故原因有关联的也要确定清楚。” “我只能给你三天时间,明天我要去奉城陪同沈飞的周主任回京处理签约事宜,相关问题我会留在18号向李主任和集团管委会汇报。” 他锐利的目光收了回来,从厚厚一摞张恩远为他准备的工作文件上拿下一份看了起来。 “你可以单打独斗,也可以向其他同志寻求帮助。” 李学武的语调很沉稳,像是自言自语,听得刘永年额头见了汗。 这虽然不是警告,但也胜似警告,红星钢铁集团最具有战斗力的口号是什么? 是:团结就是力量。 集团管委会主任、总经理李怀德经常将这一句话挂在嘴边上。 班子不团结,李主任要恼火。 “我这就回去安排。” 刘永年站起身,没有得到秘书长的回复,只能尴尬地往外走。 正站在文件柜旁整理文件的秘书张恩远放下手里的工作送了他。 “秘书长今天的工作很多,要见的人也很多。” 在出门以后,张恩远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 他并没有看向刘永年,而是微微低着头边走边说道:“4号高炉的问题他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到奉城以后还来电话询问。” 张恩远在说什么? 他在泄露李学武的工作? 非也,他是在解释秘书长为何对副厂长刘永年所提交的情况说明表达不满,包括刚刚的那句话。 刘永年也不是刚刚参加工作的菜鸟,自然听懂了他的话。 秘书长对辽东工业领导小组所辖各工业企业,当然也包括冶金厂的掌控力度是超乎他想象的。 当4号高炉出现问题的时候他在京城便第一时间知道了。 刘永年心里咯噔一下,同时也醒悟过来,这种事哪里能瞒得住。 秘书长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却没有主动打电话给他询问。 这一定是知道了他自作主张,没有将事故汇报给杨宗芳来协调处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不满。 时间给他了,机会也给他了,可他却没有抓住。 这种疏忽和自大甚至造成了二次和三次事故的发生,发生了13名生产车间工人伤亡事故,他难辞其咎。 之所以没有立即撤他的职,就是看在他以往的表现,是要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现在秘书长回来了,他将问题的结果承报上去,责任就到了秘书长的身上。 三天时间,是秘书长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后期限,如果不能提供有力的证据支撑,那他将对这次的安全生产事故负全部责任。 不用想,一定是这样。 主管领导应该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并在责权范围内进行有效的补救和叫停生产。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保证产能,一意孤行,终酿成苦果。 如果他在第一时间将问题汇报给杨宗芳,李学武不在的情况下,应该是杨宗芳来承担责任。 现在好了,杨宗芳可能都要感谢他,主动承担了责任。 如果能幸运地在三天之内找出4号高炉的设计方案问题,并确定相关责任人,那他就有救了。 程序错误和管理实则他都有能力承担,主观错误才是关键。 只要确定设计方案是有问题的,那生产事故的根源就不是他,而是那个方案以及确定和使用方案的人。 张恩远只陪着他走到了大办公室的门口,便停住了脚步。 刘永年没说什么,只是心里依旧在思考着。 回溯4号炉从设计到施工,是董文学在钢城冶金厂主持工作期间确定的设计方案和建设方案。 再想想秘书长李学武同董文学之间的关系,这件事怎么查? 万一查出来是董文学的问题怎么办?李学武能接受这种结果? 虽然在他来冶金厂工作期间没有发现董文学有原则上的问题,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在设计和施工的过程中他有没有中饱私囊,收受贿赂。 有的时候查问题不是问题,查出了问题才是问题,这才是让他为难的关键问题。 可现在他的处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明明来秘书长办公室是想将问题交给对方来处理的,可结果还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李学武对他的解释不认可能怎么办,要一份详尽且有证据支撑的调查结果可不算无理的推脱。 这个事故他是不调查也得调查了,还得将责任人固定,否则就不是他负责调查了,有人会负责调查他。 —— “食堂今天蒸的西葫芦馅肉包子,领导您不去尝一尝啊?” 周佩兰端着饭盒回来,刚要进办公室,听见隔壁领导办公室有动静,便探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内,秘书长伏身案头,手里的钢笔一直在书写着什么。 她不是有意要打扰领导工作的,而是吃饭的时间要过了。 中午休息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就因为工作绊住了手脚,直到半个小时后才得以脱身,赶去食堂就餐。 如果照这样算,她端着饭盒回来的时候,领导一定是没吃饭的。 看看手表上的时间,这个时候去都不一定有伙食了啊。 “嗯,等一会儿就去。” 秘书长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周佩兰甚至怀疑领导是否听出了她的声音,知不知道是谁在提醒他吃饭。 “食堂马上就停供了。” 周佩兰有些着急地走进办公室问道:“张秘书帮您打饭了吗?” “哦,是佩兰同志啊。” 李学武意外地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周佩兰问道:“怎么没去吃饭吗?” “领导——”周佩兰无奈地用拿着饭盒的手示意了手腕上的手表提醒道:“饭点都要过了呀——” “哦,是吗?这么快?” 李学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惊讶地发现已经下午一点钟了。 冶金厂食堂会尽量保证职工的用餐时间,从十一点半开始,到十二点半算正常的用餐时间。 为了确保因为工作延时的职工有饭吃,食堂会留下一个窗口直到一点钟,给迟到的职工提供饭食。 周佩兰就是从这样的窗口打到的饭菜,她提醒李学武的时候其实已经到时间了,她这才惊讶的。 “我怎么感觉下班铃声是刚刚敲过的呢?” 李学武放下手里的钢笔,抻了抻身子道:“真没注意时间。” “张秘书没想着您吗?” 周佩兰挑了挑眉毛,道:“他不应该忘了提醒您啊。” “他去钢飞了,我差点忘了这茬儿。”李学武也是拍了拍脑袋,看着窗外回忆道:“下班的时候我好像提醒过他帮我把饭打回来。” “下午的上班铃都要敲了。” 周佩兰不舍地看了看手里的饭盒,无奈地讲道:“一年也赶不上几次吃肉包子啊,算了——” 她故作大度地将饭盒打开,递给了李学武,道:“分您一个。” “这样好吗?”李学武好笑地看着她问道:“我吃了你吃啥?” “您还要全都吃了啊!” 周佩兰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道:“我就买了两个,只能分您一个,您保证不饿就行了吧。” “呵呵,谢谢你啊。” 李学武轻笑着点点头,说道:“我还不饿,你自己吃吧。” “给你吧,肉包子呢。” 周佩兰这会儿倒是舍得了,主动将饭盒里的一个包子用盒盖盛了,直接摆在李学武的办公桌上。 “西葫芦馅儿的,您尝尝吧,全厂这么多人,吃一顿不容易。” “好,谢谢你,让你挨饿了。”李学武没有再拒绝她的好意,点头道:“下次我请你。” “算了算了,一个包子。” 周佩兰这一点度量还是有的,既然包子已经送出去了,就不会再觉得可惜,表现的很是随意。 看着她爽快地离开,李学武颇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辽东工业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工作其实并不轻松,不要看他处理工作很繁忙,这还是有筛选的呢。 能承报到他案头的是办公室经过初步处理和筛选过后的结果。 有些工作李学武已经给了他们授权,可以按照相关制度处理。 有了权利就有了责任,有了责任就有了义务。 需要承担责任和义务,并在规章制度下行使权力,那工作就多了。 办公室算上主任、副主任和打杂的只有他们四个科员。 每个人负责一个领域,同时还要肩负起工业企业联络的责任。 基本上从早忙到晚,是比同一楼层冶金厂大办公室的职工要忙。 当然了,他们的福利待遇和薪资待遇也是不一样的。 集团化对于职工最大的福利就是薪资构成发生了一定的改变。 在工厂管理结构体系下,缺乏资金独立自主性,所以即便是有福利待遇也是抠抠搜搜的。 但集团管理结构不同,在拥有一定程度财务管理权后,职工工资部分出现了特别的一栏:奖金。 没错,除了正常的岗位工资以外,目前集团提供了奖金支持。 特殊岗位、优秀标兵、成绩斐然的职工经过部门领导提请,再由主管领导审批就能获得对应奖金。 例如:一级工岗位工资33元,奖金不超过岗位工资的15%,也就是说某一级工本月最高能拿到37块9毛5分钱,这就相当于二级工了。 奖金好不好拿? 相对来说还是很容易的,全集团按往年各车间岗位生产能力,结合实际生产情况制定计算公式。 达标的会给予基本奖金,优秀的会给予高一级奖金。 在岗位工作做出杰出贡献,或者对生产工艺和技术提供了优秀解决办法的能拿到最高奖励。 车间如此,机关也是如此。 全集团从下而上比业务,从上而下定奖金。 某个部门做出了优秀成绩,按程序提报奖金申请。 按照既定的关联公式,会有一笔奖金直接落在部门头上。 怎么将奖金合理地分配给部门职工,这是部门负责人的职责。 有人说了,部门负责人一旦拥有了对部门人员利益的直接影响力就会制造腐败的土壤。 这么讲也没错,但需要辩证地看待问题,系统地分配奖金就公平合理了吗? 问题哪有绝对的。 奖金分配会有举报渠道,也会有人事部门跟踪调查,更有监察部门盯着这个漏洞,谁会跳进去。 只要监察部门出手果决,真抓实干,就不会出现面对这么明显漏洞依旧拼死了往下跳的。 给部门负责人分配奖金的权利除了有风险就没有优势了吗? 当然有,否则集团也不会这么设定了,就是要形成团结的工作氛围,就是要提高职工工作的积极性。 同时也是消化掉集团无法完全使用的利润空间。 如果是红星厂时期,收支两条线,厂里完全没有财务主动权。 所有的支出全看拨款和预算,超了就等着挨收拾吧。 自从红星厂借助大学习活动以及相关政策避过财务收取条件,开展了三产工业的建设,积攒了大量的资金以后,这才有了集团化的能力。 集团化以后,对企业经营所得利润会有一定的支配权。 包括协调和处理的拨款,没有合理的理由用不掉,用不掉的被上面收回又觉得很可惜。 因为一旦用不掉这么多拨款和政策,那明年上级做预算的时候就会削减掉今年没用掉的部分。 上级会理论性地认为该企业用不到这么多预算,就拨给其他企业了。 这套理论基本适用于目前所有的企业,乃至是事业单位。 除了经营支出以外,红星钢铁集团从今年开始就有了奖金支出。 工业领导小组因为独特的管理结构,直接服务于秘书长李学武,申请奖金的程序特别的方便。 而李学武又能亲眼所见他们的辛苦,所以奖金签署的很痛快。 今年是周佩兰参加工作的第三年,也是完成实习后的第二年。 按照岗位工资设定,因为她是大学毕业生,所以一参加工作的时候就是一级办事员,享受干部岗23级岗位工资,也就是49块5。 在去年她转正的时候,岗位职级自动晋级为科员级,享受22级岗位工资,也就是56元。这也是她如今的岗位工资,也叫基础工资。 除了岗位工资以外,每个月都能拿到10%上下浮动的奖金补贴。 也就是说,她每个月都能拿到60元以上的薪资待遇,最多甚至能拿到64块4毛钱。 对于一个女同志来说,在还没有结婚的年龄就能赚到这么多钱,她的生活是不是早该腐化了? 周佩兰很想说,她也想体验一把小资情调,可惜没有时间。 周六不休息,周末看情况。 办公室不可能只留有一个人值班,他们四个得互相支持。 一个月只能休两天是什么样的工作强度,拿奖金真不为过。 只是一个月能赚普通家庭五六口人的花销,这姑娘竟然还在意一个肉包子。 嗯,李学武咬了一口她舍不得的西葫芦馅肉包子,结果全塞进嘴里也没吃到哪怕一块肉丁。 这也叫肉包子? 放在后世要被吊灯杆批评的。 可在这个时代就习以为常了,能吃到肉味就算荤腥,更何况白面也是不比肉馅便宜多少的存在。 也就说红星钢铁集团吧,能在食堂提供肉包子,去看看其他工业企业,能吃饱饭就算不错了。 着手解决职工温饱问题是李怀德担任管委会主任以来最为关心的工作,也是李学武在每一任岗位上重点落实的工作。 现在还得说海上马车夫真的很给力,一船又一船的猪肉送进来,着实丰富了东北地区的肉食品供应渠道。 红星钢铁集团贸易管理中心基本上不对外,交易方式决定了只有关联企业能获得相应的商品供应。 李学武一个电话就能要来五吨、十吨的肉食品,也是基于庞大的肉食品进口渠道。 运一船猪肉进来不会有皮皮虾号死追着你不放,甚至有意忽略。 但你要运一船电器进来,那就完蛋了,因为红星钢铁集团钢城电子厂生产各种电器,甚至会出口。 基本上这就是原则了,只要东北地区自己能生产的,甚至能保障基本供应的,都不会放进来。 就算皮皮虾号逮不着你,也会有人将你的信息公布出去的。 相对安全的还有工业零部件,是国内特别紧缺的那种,以支援工业生产为由甚至不怕皮皮虾登船检查。 李学武吃了一个包子的工夫已经在想奉城的事了。 席永忠的失踪看似是偶然,很有可能是必然。 项目运作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有瓶颈,甚至会有反噬。 一切问题的发生都是有迹可循的,就比如说线索的追索。 葛林和他的人已经不在奉城了,收到聂连胜的消息,他们已经在营城港码头,正在有针对性地展开调查。 按照李学武的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领导,按照您说的,零食我已经送过去了。” 张恩远上车后便同后座闭目养神的领导做了汇报。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从钢飞回来以后受秘书长指令,去服务部购买了20元的零食送给了周佩兰。 周佩兰收到零食时候的表情还在他的脑子里回转着。 对方只是脸红着,支吾着不想收下,可又不是那么坚决。 张恩远不敢胡乱猜测,秘书长不可能对周佩兰有什么想法,因为就算有想法,要照顾对方,也不至于让他出面,送的礼物也不应该是零食,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那么多的零食送给对方。 要知道服务部的零食并不便宜,几乎没有多少渠道能获得这些产品,都是销往国外的。 而服务部的零食获得了几乎所有机关姑娘们的喜欢。 周佩兰是有能力购买的,可也不见她吃过几次。 这一次秘书长好大方,一出手就是20块钱,可算让对方惊掉了下巴。 别说送零食的秘书长如何感受,就是他这跑腿的都觉得惊讶。 至于说到底是什么关系,张恩远倒是觉得不重要了。 看看办公室里其他同志的表情就知道了,这算领导个人奖励? “领导,到您的住处了。” 张恩远用词很精准,也很有尺度,绝对不会说这里是领导的家。 李学武都没强调过这些,都随他的称呼。 “嗯,明早早一点吧。” 李学武像是睡了一觉似的,睁开眼睛对他交代了一句,便从司机开启的车门下了车。 “那我明早6点钟来接您。” 张恩远也下车,隔着汽车询问道:“不知道您用不用我陪您?” “算了,这次你不用跑了。” 李学武站在台阶上想了想,回头看着他讲道:“有问题及时联系我,电话就那么几个。” “我明白,您放心吧。” 回应这一句的时候,张恩远已经站在了汽车的这边,距离李学武最近的位置。 论秘书的自我修养。 李学武从未强调和要求过他,但他总得了解一点规矩。 工作做的不完美,服务再无法让领导满意,那他就别干了。 “武叔,您下班了。” 贾队长比李学武下班还要晚呢,李学武进院他也才回来。 “没在家帮忙做事吗?” 李学武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屋里走。 棒梗有些心虚地看了看他的背影,还是迈着脚步跟了上去。 “我去跟朋友们道个别。” 他故作轻松地解释道:“毕竟相识一场,再回来说不定啥时候了。” “你就这么确定自己会离开钢城去奉城?”李学武好笑地说道:“我可没答应你什么。” “哎,正是用人的时候。” 棒梗跟屁虫似地跟在他身后强调道:“我要不帮您,您还能信得过谁了。” “您放心,我去了奉城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给他们添乱的。” 他举手保证道:“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呵呵,解决什么问题?” 李学武轻笑着走进客厅,同楼上下来的周亚梅点了点头。 周亚梅也好笑地看着棒梗拙劣的表演,微微摇头去厨房了。 她之所以还没走,是因为李学武即将回京,她有点不放心。 付之栋一个人在家她更不放心,只是事业和家庭无法兼得,她总得有所取舍。 所以在李学武的帮助下,她雇佣了一名保姆,照顾付之栋生活。 付之栋最优秀的一点便是早熟,早早地看懂了人情世故。 母亲工作忙,奔波于京城和钢城,就是为了给他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他当然能理解这一切。 况且京城是距离叔叔最近的地方,联合学校甚至就在叔叔的单位内。 对儿子的乖巧懂事越心疼,看棒梗的顽皮就越无奈。 秦淮茹是怎么将孩子养成这般模样的,难道是散养的吗? “不是说有人失踪了吗?” 棒梗跟着他到了沙发这边,凑到他身边轻声说道:“我还是能做一点事的,小孩子目标小啊。” “安心在家跟你周姨学习吧,就你这点水平能帮什么忙。” 李学武故意不理他,伸手将收音机打开了。 棒梗见他真不是要带自己去奉城的模样,有些着急地强调道:“真的,我已经做好为组织牺牲的准备了,我有决心做好……” “组织?什么组织?” 李学武抬起头,目光戏谑地打量着他问道:“钢城好汉游击队吗?” “啊?那个……”棒梗一下子就慌了,他没有任何准备啊。 武叔这么忙,怎么会有时间关注他呢,就算昨晚差点说漏了嘴,也不至于让武叔猜到了全部啊。 “你最好想好了再说。” 李学武撑着沙发站起身,走去了卫生间,他得洗个澡。 客厅里的棒梗脸是又红又白,他真不确定武叔是怎么知道的。 他热血地将从武叔这里听到的片面对话认作了是自己的事业。 奉城有难,他在钢城当然义无反顾。 若不是他的小组成员需要上学,他都敢带着兄弟们一起打过去去。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么说吧,现在的棒梗强大极了,甚至敢对成年人动手。 正处于青春期的他急需要一场成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奉城正是他向小组成员炫耀和吹嘘的目的地。 别说那天揍惨了的那几个人正在找他,就是去不成奉城的他,贾队长该怎么跟兄弟们解释啊?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却因为太胖取消原计划? “武叔——” 棒梗站到了卫生间的门口,隔着门迟疑地讲道:“我可没有欺负人,都是我行侠仗义的无奈结果。” “哦——无奈——” 李学武的声音悠悠然,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 “看来最近没少看书,连解释都这么的有逻辑性了。” “真的,我啥坏事都没干。” 棒梗推开门的一小半,看着浴缸里的武叔强调道:“我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他们死跟着我不放的。” “所以你就当大哥了?” 李学武微微合着眼睛,躺在浴缸里说道:“我这小庙是不是就要搁不下你了,贾队长。” “听说你还有弟兄了?” 周亚梅从厨房里出来,笑着看了棒梗问道:“有没有107个?” “我这又不是水浒。” 棒梗脸红的跟大虾似的,像是被人窥探到了内心一般。 尤其是那个让人脸红的小队名称,还有他这个队长的称呼。 —— PS:真心想写两万,真想补章节,可家里装修进行到了土建部分,这里面水太深,不盯着就含糊,白天从6点半点一直盯到晚上6点,多累都得写到晚上11点。 大家多理解理解,等装修公司接手,不用我天天盯着的时候一定补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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