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剑

第四百八十五章 起风了,下雨了(五)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重云山的内门大会已经到了最后一日,比试结束,便是宣布名次和赐下奖赏。 然后礼送各家的修士离开重云山,这次的内门大会就算是结束了。 可就在这最后的时候,重云山来了些不速之客。 谁都知道,那些在天幕悬停的修士来自哪里,也很清楚,重云山并没有邀请过他们。 既然没有邀请过,那自然是不速之客。 “听闻重云山召开大会,我等特意从北地而来观礼,只是路途太远,故而慢了些,还望道友海涵。” 有声音从天幕传来,只是内容虽然听着客气,但谁都知道,这里面没有半点客气。 路途太远,不能提前动身?况且这点路途,对于修士来说,算什么? 最重要的,还是他们不请自来。 不请自登门,那就是恶客。 修士们想得很多,却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看着那石台上的周迟,想看他如何应对。 如今重云宗主不露面,如何决断,自然而然就要看他。 周迟听着那话,没有什么情绪,那些修士也没有再说话,只等着周迟的回应。 或许说,他们很有自信,觉得周迟不管如何,都肯定会给他们一个让他们满意的答案。 为什么? 因为人太多。 今日的人太多。 寻常人,在很多人面前,即便有些很不想做的事情,都会捏着鼻子做了,这就是所谓的面子。 在山上的修士来看,面子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应该是修行长生之类的东西,但长生难求,面子就变得很重要了。 况且这是一座宗门的面子。 没了颜面,对一座宗门的打击,绝不是丢脸这么简单。 一座宗门的运转,很多时候,立足的就是颜面,或者可以说是威信,要让人信服,就不能在大事上出差错,丢面子。 因为丢面子更深处的东西,其实还和宗门自身的实力有关。 只有实力不行的时候,才会丢脸。 所以他们笃定,周迟一定不会拒绝他们进入重云山中。 哪怕他再不愿意。 周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道:“打开护山大阵,放宝祠宗的道友进来。” 修士们心想果然如此。 但很多人却注意到,周迟用的是一个放字,而不是请字。 一字之差,很多时候意义就大不相同。 从这个字里,有些人就能感受到了周迟的态度。 但有修士已经小声笑道:“既然只能让他们进来,说请还是放,能有什么区别?” 那是一座小宗门的修士,他们和重云山没有什么交情,也没有仇恨。 吴观主看了程山一眼,后者忧心忡忡,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叶柳则是一直盯着那个年轻掌律,听着那个放字,说道:“挺好的,不管等会儿咋样,这会儿起码没怂啊。” 叶柳是庆州府出身的女子,这边的女子,不管是山上还是山下,从来都是不愿意低头的,不管是对自家相公,还是外人,都是这样的。 随着周迟开口,自然有人打开了护山大阵。 他身后的几位峰主虽然担忧,但却没有说什么。 因为这件事周迟提前说过,更因为如今宗主师兄不在重云山中,而他走之前,也说过,听周迟的就好。 这种事情放在其他宗门,是一件让人很奇怪的事情,但在重云山,却显得还好,因为重云山有周迟。 护山大阵一开,外面的修士便来到了重云山中。 准确来说,那些宝祠宗的修士,并不是来到了山中,因为他们悬停在重云山上方,此刻正居高临下的俯瞰这一座重云山。 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不少重云山弟子都皱起眉头,在心里燃起怒火,但好在各峰长老都是见过风浪的,很快便安抚好了那些弟子。 周迟仰起头看向头顶的那些宝祠修士,目光很快落到了为首的中年人身上。 这便是宝祠宗副宗主石吏了。 之前在甘露府死的那位登天,就是他的师父,他此刻登山,倒是显得合情合理。 石吏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两人对视了一眼,石吏便从他的眼眸里看到了无尽的剑意。 石吏浑身忽然一寒,虽说他是归真巅峰的修士,比周迟的境界更高,但他太清楚了,这个人不能用常理视之。 他尚未说话,当然也不打算说话,因为自有说话的人。 不过此刻那个说话的人也没能说出话来,周迟便说话了,“诸位宝祠宗的道友远道而来,既然是为了观礼,便请落座吧。” 廊道上还有位置,各家的修士,都在这边。 随着周迟这句话说出来,天地之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锋芒剑意,直冲云霄。 那道剑意浩浩荡荡,越过宝祠宗众人,到了更高处,然后在那边停留,云海四散而开,露出湛湛青天。 好似有一柄剑,悬在了天幕上。 悬在无数宝祠宗修士的头上。 意思很明确,你们要是非要居高临下,那么这把剑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落下来。 感受到那股剑意的修士们都震惊了,他们当然知道宝祠宗是什么样的宗门,他们是毫无疑问的东洲第一宗门。 这样的宗门,从北边而来,不请自来,在重云山耀武扬威,这就是挥出手,准备给重云山先来上一耳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就是要居高临下地俯瞰你们,你又如何? 即便你用言语也好,还是用什么别的法子,让他们从天上下来,但总归弱了一层。 按理说,重云山虽然是大宗,面对这记耳光,自然可以躲,但躲,其实也是丢脸。 要想不丢脸,该怎么做? 周迟不说话,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出剑了。 他给这些修士头上悬了一柄剑,然后用行动告诉他们,滚下来,不然,我就砍你们一剑。 修士们会怀疑周迟敢不敢真的砍这一剑。 但重云山的修士们,却无比相信,自家的周掌律,肯定会递出那一剑的。 因为过去他已经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了。 感受着那柄剑的存在,所有的修士都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叶柳看着石台上的年轻人,眼眸里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倾慕,“真是我庆州府也难见的热血男子啊。” 天上。 宝祠宗的修士们,感受着那柄悬在自己头顶的剑,心情也很复杂。 “周道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一位宝祠宗的修士开口,他是个归真境,在宝祠宗担任长老,之前开口的也是他。 周迟没有说话。 因为做了事情,所以说话的人,就不该是他了。 孟寅在廊道上开口,“我也没见过如此当客人的,既然不想好好当客人,就不要奢求什么待客之道了。” 孟寅在这次周迟回山之后,已经正式成为了重云山的长老,这会儿长老对着长老,其实很公平。 听着孟寅说话,重云山的修士们都纷纷点头,觉得孟长老这话实在是太解气了。 那位宝祠宗的长老看了石吏一眼,然后才说道:“周道友,我们从万里之外而来,为了和你们重云山共襄盛举,你不请我们入座,偏偏还要这般,难道是没把我们宝祠宗放在眼里吗?” 听着这话,孟寅极为恼火,嫌弃廊道太矮,干脆直接便从廊道离开,来到高处的石台那边,这才说道:“都没请你们,你们非要腆着脸来,来就算了,还不看好时间,这事情都要结束了,看起来更像是你们宝祠宗没把我们重云山放在眼里!” 孟寅站在周迟身边,说完这句话,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修士们都觉得很怪异的话,“你们这不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吗?” 周迟有些无奈地看了孟寅一眼,这话是在说宝祠宗众人是狗,但重云山变成了什么? 谢昭节捂住额头,“周迟,你就让这臭小子在这里瞎咧咧?” 哪里有人这么说自家宗门的,更何况你孟寅不是个读书人吗?! 孟寅却不在意,“骂人嘛,让别人难受为先,咱们自己只要不觉得难受,那就还好,别在意啊。” 众多的修士们品着这句话,当然不会介意其中对重云山的类比,只是会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整个东洲,还能有第二个地方,这么对宝祠宗说话吗?! 叶柳看向周迟身边的孟寅,笑了起来,“也算有我庆州府的男子风范了。” 东洲的九座州府,要说骂人的功夫,的确是没有哪一座能比得上庆州府的。 “你……” 那位宝祠宗修士怒喝一声,“如此胆大,重云山是想要和我宝祠宗开战?!” 这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的时候,东洲绝大部分人都不敢接,既然不敢接,就只好低头,只好示弱。 可今日,这么多人都看着,示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不示弱? 真和宝祠宗开战,那么付出的东西会更多。 甚至说不好,会直接亡了宗门。 所以这句话太重,这顶帽子太重,即便只是旁观者,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孟寅却只是叉着腰,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又如何?!”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