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早市和午市交接的时候，往常宋玉枝还能得一会儿闲。 现下却是不成了，她得提前熬好汤水，用来招待大排长龙的客人。 虽然是免费的汤水，但宋玉枝只要做起吃食，就没有糊弄的，这免费的和对外售卖的汤水是一个标准。 这也是为何即便有的食客常发牢骚，却也没有真的生出不满来。 就是因为都看得出那汤水里头的心意。 昨儿个煮了绿豆汤，宋玉枝今儿个就换成了酸梅汤。 一边熬煮，宋玉枝不觉又有些发愁。 她是真的不怕苦也不怕累，也不愁想不出好点子，做些旁的新奇吃食。 无奈就是小摊档上条件属实有限。 也就在这时，李贵等人来到了小摊档上。 赵大娘、周氏和古家夫妻都一道去买菜了，摊档上除了宋玉枝外，就留了个帮忙烧火的宋知远。 小家伙一见到那李贵，嚯的站起身，抄起灶台上的长柄杓都堵在了门口！ “别紧张，没事儿的。真要来找事儿，他不会只带一个人过来。” 宋玉枝老神在在地擦了手，上前几步拍了拍宋知远的背，让他接着去看火。 宋知远自然是相信自家姐姐的，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灶台前。 上一回李贵过来，那可真的是前呼后拥，把小摊档前的空位都给坐满了。 此番既然是来赔礼道歉，和重新商谈合作的，便只他自个儿加上一个耳报神过来。 这次都不用宋玉枝主动发问，那李贵就笑呵呵地拱手见礼道：“小娘子说的不错，我并不是来找事儿的。而是来跟小娘子赔礼致歉的！” 说着话，他身边的耳报神就把手里两个盒子放到了桌上。 一个盒子里头装着两个小小的茶叶瓷罐，另一盒则装着一些造型精致的点心酥糖。 光看包装，都能瞧出两样东西价格不菲。 这种送礼方式一看就是有所求，且又是李贵这样的小人所送，宋玉枝便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李贵没在宋玉枝脸上看见笑意，一边在心里啐她不识货，一边耐着性子介绍道：“这茶叶可是正宗的六安瓜片，虽不是顶级，一小罐却也要一两银子。这点心也不是随便购置的，是吉祥酒楼推出的端午礼盒。那可是端午之前就让各家都预订完了的。我也是托了人，才得来这么一盒！” 他不说还好，说了宋玉枝立刻退开两步，生怕对方使个什么手段，赖上自个儿。 “赔礼就不用了。”宋玉枝一边用帕子擦汗，一边神色淡淡地道：“我们升斗小民，更受不起这么贵的礼。你拿回去吧。” 李贵脸上的殷勤笑容一僵，似乎下一瞬就要骂宋玉枝不知道好歹。 但这会儿也都不用耳报神提醒，事关真金白银的进项，那李贵眨眼间就变换了脸色，接着卑躬屈膝地赔笑道：“小娘子哪里是什么普通人？全码头，不，应该说整个丰州城，还有谁不知道小娘子家？您往后是有大前程的！就别因为前头的事儿，和我这样的人一般见识了……” 宋玉枝没应声，自顾自地坐到另一张桌子前休息。 近来小摊档上多了很多生面孔闲汉，宋玉枝就知道李贵下头的人营生不好做。 本来嘛，他靠恶性手段垄断的外卖生意，后头又刚上轨道，就脱开手来，扔给几个脑子还不如他活络的心腹打理。 就算没有宋玉枝，他那来路不正的营生也是不会长久的！ 李贵只当宋玉枝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一些，接着道：“听闻小娘子下个月就要去城里开铺子了。城里和码头不同，租子一交就是一年，想来即便是小娘子，手头银钱也不宽裕。不如这样，且让我将功折罪……” 李贵说着就道出了自己的盘算。 他听说宋玉枝会给城里过来排队的闲汉，免费提供汤水。 往后他手底下的闲汉过来采买，就不要那份汤水了，一趟不论多少份，就只收一文钱。 这样对于宋玉枝而言，也并没有多支出什么。 还有前头他采买的那种盖碗，还剩下不少，都是崭新的，可以全部送给宋玉枝。 虽然宋玉枝这边日常的盖碗够使，但将来开店，肯定得置办新东西。 用上那批崭新的，怎么也能省个几百文钱。 最后一个条件，是李贵自个儿连夜琢磨的。 就是他不只想让闲汉来宋玉枝这儿跑腿，还想给她当经销商。 他想以八文钱的价格，从宋玉枝这里取盖浇饭，推进城里卖。 “虽然听着八文钱一份，小娘子好像比平时少赚了一文钱。但却能节省小娘子家很多工夫。也省得日日门前喧闹，还累得一众差爷三不五时过来维持秩序。我跟小娘子保证，那些个饭食不管我买走多少，又卖出去多少，都不会回头来找小娘子掰扯！就算一份都卖不掉，我也自认亏损。小娘子若是不信，咱们可以立下字据！” 这李贵先是能想到，在时下还不起眼的外卖行业里搞垄断，现下又能想出当宋记的分销商。 即便宋玉枝厌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用起心来，思想是真的怪超前的。 宋玉枝上辈子到底是一直泡在后厨、专心钻研厨艺的，从没正式经营过自己的产业，有时候想法还真不如他活泛。 宋玉枝沉吟了半晌，正色道：“礼物我还是不收，你且拿回去。至于后头你说的那种合作模式……我且得再想想，这样吧，三日之后你再来一趟。” 李贵顿时喜笑颜开，也不觉得精心准备的礼物被退回，而有失颜面了，点头哈腰地道：“以后您就是我东家，我自然都听您的！这次时间匆忙，礼备得不周全，下回一定给带更好的来……知道您事儿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也不用宋玉枝相送，李贵便和那耳报神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宋玉枝又若有所思地坐了半晌，而后起身才回到灶台前去看汤锅。 宋知远实在憋不住了，蹙着眉头不赞同地道：“姐姐，你不会真的要和李贵那样的人合作吧？” 小管家公对家里的营生要紧的很，即便生了痱子，晚间睡不上一个整觉，都坚持每日过来上这一天两文钱的工。 宋玉枝笑了笑，招手让他过来，轻声细气地同他耳语了一番。 宋知远听完，小小的眉头舒展开来，给自家姐姐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