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品站。 “李组长，今个儿放假，怎么不在家烤火跑来废品站？” 门卫大爷从停岗里出来，紧了紧身上的棉服，眯着眼睛打量一番眼前的李学文。 “苗大爷，我来办点事情，劳烦您给开开门。” 李学文推着自行车，耐心的等着对方开门。 这苗大爷是前不久才转过来的，眼睛不太好，得走近了才能看得真切。 苗大爷虽然视力不太好，但身子骨还算硬朗，爽利的掏出钥匙，给李学文开了门。 “李组长，你真是太敬业了。” 苗大爷不忘给李学文竖起大拇指。 他来的这些天，听得最多的名字，便是"李学文"三个字。 眼前的小同志年纪看起来小，可本事却大着呢，任职的几个月里，带着废品站大变样。 现在天寒地冻的，其他职工都躲在被窝里，李组长仍不忘工作。 这让苗大爷心中佩服。 李学文挠挠头，他现在过来倒也不是因为公事，不过他也没想着解释。 “苗大爷，你快进亭子里暖和暖和，这外面忒冷。”.M 苗大爷咧了咧嘴：“不碍事，我这身体还扛得住。” “您硬朗。” 李学文祝福一句，便推着自行车进了废品站。 停好车后，他便直奔汪树成的办公室，等着对方回来。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汪树成急匆匆的闯进办公室。 本来有了几分暖意的房间，也因此灌入冷风，吹得李学文一激灵。 汪树成看到李学文，神色一喜： “我刚在门口听苗大爷说你回来了，还真是。是芳琳跟你说的吧？” 李学文站起身来，“汪站长，怎么找我找得这么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学文，我听说汽车厂的案子有了重大进展，涉事的主谋都已经落网了？” “嚯，站长你的消息挺灵通啊，这是今早的事情，距离现在也不过几个小时而已。” 确认了消息，汪树成松了口气。 这会儿，他才有功夫喝水。 李学文早已烧了一壶热水，放在汪树成的办公桌上晾着。 现在喝温度正正好，汪树成顿时喝了个痛快。 咕嘟咕嘟！ “啊！” 汪树成发出一声长叹。 “学文，咱们坐下说，这事儿到底是怎么演变成今天这个结果的，你跟我说道说道。” 于是李学文便把派出所那边的版本详尽的说给汪树成听。 随着李学文不断将事情的细枝末节抛出，汪树成的心情越发激动。 “太好了！学文，没成想这起案子的关键竟是在你身上！ 对了，你提供了这么大的帮助，派出所那边有没有承诺给你颁发什么奖励？” “有的，黄炳耀所长亲口说的，应该差不了。” “好！太好了！” 汪树成激动得一拳砸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 李学文见汪树成表情亢奋，不由疑惑： “汪站长，虽然说案子破了，咱们出了口上回被陷害的恶气，可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学文，你有所不知，根据我师傅得到的消息，汽车厂很可能要变天了。 而接管汽车厂的就是上回咱们见到的王爱国王副部长。 你协助警方在抓获原工业部另一个副部长刘海柱，这等于是帮了王领导的一个大忙。 依我看，你很快就会被调离现在工作岗位，到汽车厂那边发展了。” 汪树成说完后，还特意观察了一番李学文的表情。 没曾想李学文并不是很激动，顿时有些愕然： “学文，咋了，是不是这个惊喜来的太突然，有些接受不了。” “站长，其实我对这事早就有所猜测了，所以可能就没那么惊喜了。” 汪树成愣住了，“什么啊，我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结果你早就想到了！真无趣！” 看不到李学文惊喜的表情，汪树成顿觉索然无味。 李学文：“那站长，要不我装一下子？” 汪树成笑骂一声： “去你的！” 随后他表情认真的说道： “没成想，你来咱们废品站才几个月就要离开了，真是让人意外啊。” “哦，站长，你要是舍不得我，我也能留下来的。” “滚！你小子可别自毁前程，这种贵人提携的事情，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可别不珍惜。” 李学文捧着肚子笑了笑： “哈哈哈，站长，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这么好的机会，谁会不珍惜？” 等笑够了，他叹了口气： “只是只有我一个人过去的话，多少有些没意思，郭哥，张哥，莫小山他们几个也能跟着一块去就好了。” 汪树成眉毛都挤在了一起： “你小子倒是想得美，这种规模的人员调动，可不好弄。 况且，破获汽车厂侵占国有资产的案件是你参与的，和他们几个又没有关系。 我想王副部长也不会关注到他们几个人。” “我也就是感慨一下，相处这么久，都有感情了。” “你想他们了，就回来废品站看看呗，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汪树成眼神真诚。 “站长，咱们在这聊得火热，万一人家王领导根本不记得我这个人，那岂不是尴尬了。” 李学文有些受不了这个氛围，抖了个机灵化解一番。 他想着，如果有一天真要走了，洒脱一点便是，绝不像刚才那样婆婆妈妈的！ 汪树成也察觉到了，的确有些尴尬。 “呃，那个，今天天气不错，有没有出去玩？” 李学文满头黑线，这话题转得一点技术水平都没有。 现在哪还有在外面玩，都躲在家里烤火取暖呢。 “老汪，距离春节也没剩多少天了，今年准备弄些什么当年礼给职工们？” 这事不大不小，但的确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往年年景好的时候，是发10斤大米，2两猪肉，再加上一两花生。 今年这么难，我本来都打算不发年礼了，职工们应该都能理解。” 汪树成作出愁眉苦脸的样子，一边说还一边叹着气。 “老汪，得了吧，咱们废品站这下半年的营收可不少，没有年礼可说不过去。 你也甭装可怜了，我向那边都打听好了，他们能提供咱们部分物资。” 相处这么久了，汪树成心里盘算着什么小九九，李学文一清二楚。 被点破，汪树成也不恼，反而笑嘻嘻。 “不愧是能协助警方破案的人才，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这若是放后世，李学文高低给汪树成来一下子，大聪明可不是什么夸人的词。 “权且当你是在夸我了。” “啧！我不就是在夸你么？” 汪树成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倾： “学文，那边都有啥物资啊，给我透个底儿，也好让我心里有个数。” 李学文抬头看着天花板，假装思考： “挺多的，让我数我还真的一下子数不过来，反正站长你前些年备的那些年礼肯定有。” 汪树成兴奋的搓了搓手： 这可是囤粮的好机会，他想着弄些回去，好过个肥年。 当然，花的自然是他自己的积蓄。 李学文想了想，还是决定叮嘱一番： “站长，咱们和那边也交易过几次了，你应该知道他们的脾气。 买多少物资无所谓，只要他们那边有，都能给咱们供应上了。 只不过，事情要隐蔽，交易只局限于你、我还有渠道方三者知道。 你如果想买些粮食回家里，完全没问题，不过要做好保密工作，也别想着帮亲戚买。” 汪树成心中一凛，刚才他的确有着这样的想法。 谁家里没有几个困难的亲戚，汪树成家就有，还是关系不错的。 他本来想着反正要买，就干脆多买点，回头好帮一帮那些亲戚。 经李学文这一提醒，他有些飘飘然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还好学文你提醒我了，我差点要犯错误。” “理解，我也不是让站长你冷漠无情，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把渠道方的信息给传出去就行了。” “这我明白，我帮他们会以自己的名义，绝不透露有关于渠道方的任何事情。” 汪树成语气坚定。 “其实，我就算是想透露也透露不了任何东西，我连他们是谁，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谈及这一点，汪树成觉得这个渠道方实在太隐秘了。 自己和对方的唯一联系，便是李学文。 其实他以前有怀疑过，或许根本没有什么渠道方，或者说渠道方就是李学文。 可是后来得知李学文的家庭情况后，他便打消了这种奇怪的想法。 对方出身农村，怎么可能弄得到那种规模的粮食物资。 在他看来，李学文就是个中间人，帮着对方寻找值得信赖的买家，从而赚取中间费。 “学文，这一次交易是什么时候？” “不急，大概在春节前一周吧，咱们可以先计划着要买哪些东西，我好上报上去，让他们准备。” “那感情好，咱们还有不少时间规划规划。” “对了，学文你得想想如果真的被调任了，你的部门后续的发展问题了。” 汪树成忽然想到，新部门的成立完全是因为有李学文这个技术核心在，如果他走了，这个部门就没有领头的了，可以宣布原地解散了。 可这部门又是上面工业部的领导批下来的，这还没开展几个月，就解散了，岂不是在打领导们的脸？ 李学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老汪，为什么这个问题会让咱们两个小虾米解决？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王领导会把这个部门从废品站摘走，拿到其他地方？” 新部门和废品站的职能本就没有多少相关性，只是因为是他们几个废品站的职工牵头做的而已。 而且，这个部门的出现，是工业部横插一手进来的。 要知道废品站的主管部门是物资局，和工业部分属两个部门。 现在两个部门都在小小的废品站上布局，本就不寻常。 汪树成心中闪过一道惊雷，他蓦地站了起来，表情都凝固了。 “你是说...这个部门本来就是王副部长提前布局，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转移，比如转移到汽车厂！” 汪树成感觉一下子他就想通了。 “这种可能性很大，王领导多半是在玩借鸡生蛋的把戏。 他早就对汽车厂有所怀疑，并想着对汽车厂下手。 一切如果如他所愿，汽车厂原领导班子倒台，王领导分管汽车厂，他就需要一个班底！” 李学文将他的分析缓缓道来。 “高啊，不愧是当领导的，人家是下棋的，咱们得等棋局见分晓了，才能想明白。” 汪树成感慨道，脑海里浮现王爱国的样子，以及他的大胡子。 李学文倒没有汪树成那样的感慨，他无所谓自己是棋手还是棋子。 二者的身份其实就差在信息上，王爱国高屋建瓴，纵观全局，知道的信息比他们都多，所以能当棋手布局。 他和汪树成等人，因为只掌握了一部分的信息，看不真切，只能当棋子。.M 不过李学文不在乎这些，甚至不反感，只要能让他在其中获利就行。 而且，他现在也在积极搭建自己的情报网络，日后他再爬上更高的位置，未必不能当执棋人。 棋子，棋手，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比对方多知道一个信息，就成了棋手。 “站长，这对咱们来说是个好消息，王领导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 郭哥他们，很有可能也会被调任到新岗位了。” 李学文无声的笑了笑，难怪工业部会在他的部门推行八级工资制，原来是为了日后转移的时候好接轨。 “这对于你部门的几个职工来说，的确是好事情，汽车厂福利设施完善，可比咱们这儿好多了。” “站长，你还记得王领导让咱们多培养人才的事情不？” “怎么不记得，现在想来，与其说是为社会培养人才，倒不如说是帮王副部长培养班底。 我觉得，他这次分管汽车厂，一定会有大动作，很有可能会给汽车厂来个大换血。” 汪树成心中激动，如果真是那样，或许他亦有机会，跟着李学文一块踏上新的征程。 不，不止他，而是废品站相当一部分的职工，都会前往汽车厂。 毕竟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站里不少职工的技术水平提升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