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再度陷入长久的静谧中。 说不清楚他们两个人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相顾无言的时刻。 或许是因为隐瞒的太多，有很多话无法直接说出口。 但叶清雪不喜欢这样，所以她直接问了。 其实叶清雪是不确定的，问出口的时候，自己可以说得上是没那么清醒的。 但她就是想问。 而长久的沉默以及男人眼底波动的情绪，也给了她那个确定的答案。 赵辞言确实就是陆初辞。 “现在可以把面具摘了吗？” 叶清雪难以忍受这样的沉默，开了口，得到的是新的一轮沉默。 “你……”她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想再度开口。 面前的男人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快到叶清雪都来不及伸手抓住他。 叶清雪愣在原地，看着他瞬间消失在眼前的身影。 竟然还用了轻功。 她想过他会转移话题，会死不承认，又或许是坦白一切，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直接逃掉。 垂下眸，伸出去抓他的手也忘记放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转身去拿衣服穿好，叶清雪走出门，见到坐在马车上的车夫。 “叶小姐，要出门？”车夫问。 叶清雪点了点头，然后又问：“如果我不出门，你也要坐在车上一天吗？” 车夫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嗯，这是我的职责。” 叶清雪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上车前问了一句他的名字。 车夫说他叫曲成。 跟师父一样的姓。 这是叶清雪在听见名字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虽说姓曲的少见，但也有，所以叶清雪只是短暂怀念了一下后，就没再去想。 “叶小姐，去哪？” “随意逛逛，我认认路。” 曲成没再多问，尽职尽责地当好自己的车夫。 叶清雪将侧帘掀开，翻折起来挂着，好让自己能够完全看到外面的街道和人流。 “曲老，给我介绍一下京城的事吧。” 曲成似乎因为这一声曲老有些愣住，但很快就开口，没有任何异样。 沿路介绍过去。 街边的酒楼铺子是何人所开，招牌菜色，前方的楼阁是何人所建，有着如何悠久的历史。 叶清雪看着车边人来人往，曲成的声音娓娓道来，时而会扬起一些音调，是个很适合当导游的料子。 但叶清雪没听见自己想听的故事。 耳边曲成的话还在继续，叶清雪视线好似在窗外漫无目的地游走，但半个时辰后，她的视线停在了斜前方的一处府邸。 她等着曲成介绍完上一处地方，然后才开口。 “曲老，前面那处府邸，是陆家的？” 曲成正想介绍前面的一处廊桥的来历，但叶清雪开口问了，他就认真答。 “是，也是国公府，家主陆国公爷，大老爷陆校尉以及二老爷陆将军都在此居住。” 叶清雪点点头，虽然车外的人看不见。 这些书里都有写。 武朝目前边疆安定不起战事，陆家大老爷陆郢和二老爷陆呈跟武皇提请回乡探亲。 其实也是抱着退位让贤的念头，回京处理一干事宜，顺便择出名优秀后生上位。 所有人都觉得，将军职位非陆府大老爷的嫡子陆宁渊莫属。 其实二老爷也有一个孩子，但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渐渐被人淡忘。 书里还写了，二老爷的夫人似乎家里出了问题，早早便和离分开了。 但书上描写的含糊其辞，似乎在避讳什么，于是叶清雪没能成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叶清雪状似漫不经心开口问：“听说最近京城有大事发生，与陆家有关？” 曲成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嗯，这些事，叶小姐不必知道太多。” 叶清雪却没停下：“这么说，曲老您了解一些？” “是。” “跟我说说吧，我打发打发时间，了解这些对以后行商说不定也有帮助。” 叶清雪胡乱扯着一些理由。 曲成安静听她的理由。 其实不用解释也行，叶清雪想听他就会说，毕竟叶清雪现在也算是他的主子。 叶清雪说完，曲成就开口：“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但我从小生活在京城，应当也能说出些叶小姐想听的。” 马车渐渐往僻静无人的角落驶去。 “京城近来有两件大事，其一是猛虎寨一案，查出了些牵扯其中的官员，但都是小官，派去查的胥吏不多，因此迟迟未能完全结案。” “而大理寺卿和大部分胥吏，精力都集中在第二件大事上。” “尚书府的平反案。” 叶清雪眼睑微微上台，有些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一件事。 清水县消息闭塞，她也不会主动去打听朝堂之事，尚书府谋反一案，她全然不知。 曲成知道她的疑惑，从头开始给她解释。 马车静静停在无人的角落，曲成的声音很清晰，慢慢朝她耳里传来，拼凑出了当年惊心动魄的谋反案。 当年，龙阳军驻守的边疆突遭敌袭，是毗邻的一个部落，叫蚩。 当年那场动乱的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人将它当一回事。 毕竟骚乱是常事，龙阳军以绝对手段几天之内镇压一场动乱更是常事。 因此几天之后，蚩部落攻破防线，朝京城长驱直入的事情一发生，所有人都懵了。 蚩部落是出了名的凶残，首领还会生食人肉，因此所过之处，城破，家亡，尸横遍野。 虽说最后龙阳军依然挽回了局面，但造成的伤害不可逆转，为了平息百姓的怒火，武皇决定彻查。 具体怎么查的，没人知道，只知道最后的结果就是，从尚书府家中搜出与蚩部落往来的书信，上面画着边疆布防图。 于是尚书府被全家抄斩，没有一个活口。 曲成说完，停了下来，给叶清雪一点接收时间。 叶清雪垂眸，手指不自觉地在腿上划了一下。 就连她都听得出来，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与敌军密谋的信件，再蠢笨的人都知道阅后即焚，更何况还是记录了布防图这样关键信息的书信。 做到尚书这样位置上的人，竟然就这样被搜出了直接证据？ 对于此，她不做评价。 她现在想知道，这件事与陆家有什么关系。 曲成似乎能听见她的疑惑，再次开口：“当年尚书府家的千金，就是陆府二老爷的夫人。” “在事故发生前，两人就和离了，因此二老爷没有遭到牵连。” 叶清雪眉梢挑了挑：原来如此。 “啊——”她轻轻张了张口，像是一个合格的八卦倾听者，表达自己对这个话题的兴趣。 “那陆二老爷的孩子……”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就不知所踪，对外的说法是已经死了。”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他不常出现在人前，茶余饭后偶尔有人谈论起，只知道那个可怜的孩子，被称作小辞。” 叶清雪瞬间抬起头。 很好，她听到自己想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