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殷东想明白，就听到一道沉闷到极点的爆响，脑子都有点宕机了。 轰——! 声音从水库方向传来，殷东脚下的土地剧烈震颤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去。 水库方向，大股的青色气流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化成一根粗壮的气柱，直挺挺地捅进夜空里。 原本能听见清澈灵泉水拍打闸门的动静，现在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连绵不绝的、岩层被硬生生撕裂的摩擦声。 “水......水没了!” 一个提着桶来打水的难民，连滚带爬地从坝顶上摔下来，手里的木桶砸在石头上，四分五裂。 殷东踩着满地干裂的泥块，走上坝顶，心头就是一沉。 眼前的景象，能让任何一个指望这水活命的人，直接疯球。 干涸的库底裂开几十道两尺宽的缝隙，滚烫的黑水正从地底往上返，冒着大泡，炸开全是腐烂的腥味。 顺着引水渠往下看，昨天刚冒头的灵谷苗，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边、发黄。 “山神发怒了......这是要绝我们的户啊!” 大量难民哭着喊着，跪在干裂的水渠边上，脑袋死命往泥里磕。额头磕出的血混着黑土，糊了满脸。 凌凡也来了，直接跳进干涸的库底。几分钟后，黑水就漫过他的脚踝，他才从大坝边缘爬了上来。 “东子，黑水是活水。” 获得了水系龙使传承的凌凡，感知到了更多的东西。 “水库下面压着一条地脉。活水引来生机，把这条地脉激活了。但现在这地脉被什么东西堵死了，灵气逆流，全沤成了煞气。” 殷东没接话。 他的精神力已经极速延伸，穿过翻滚的黑水和干裂的岩层，锁定了地底深处……引动他右手背上的龙鳞纹跳动的方向。 “不是堵住了。” 殷东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压住难民的哭喊，“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拿着管子吸我们的水。” 这话一说，天香城外的荒原尽头，卷起了一道连天接地的黄尘。 风向变了。 原本吹向城里的风，被一股庞大的外力强行截断。同时，有三道巨大的黑影撕开黄沙，悬停在水库正上方的半空中。 那是三具拼凑起来的骨舟！ 未知兽骨的肋骨做船舷，脊椎当龙骨。从骨头缝里，还渗着黑红色的黏液，散发出浓烈的尸臭味，直接盖过了黑水的腥气。 殷东把视线收回来，抬头往上看。 骨舟的边缘，密密麻麻挂着几百个人。 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 全都是一些铁钩穿透锁骨、硬生生炼成傀儡的平民。有些人的手脚还在无意识地抽动，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为首的骨舟船头上，站着几个裹在黑袍里的人影。 “亡灵种田，还真是划时代的创举啊！” 一个干瘪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带着砂纸磨铁的粗粝感。 中间那个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干枯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来，指着下方的水库裂缝。 “连我万尸宗的场子也敢踩，敢在孽龙的头顶动土？找死！” 听到这一声吼，殷东莫名想笑了，这是什么经曲反派登场的台词，太尬了！ 随后，他脑中又浮现了一个猜测。 这个万尸宗来者不善，跟铜片有关，明显早就盯上了天香城，现在来收割了。而难民潮不断的涌向天香城，怕也是他们搞出来的！ 为的是……给孽龙投喂血食！ 这个猜测冒出来，让殷东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又是怒火勃发，杀戮之意席卷而出。 “这下面的孽龙，乃是我宗门圈养了六十年的灵脉之灵。” 黑袍长老不知死到临头，仍俯视着殷东，语气里全是施舍的意味。 “殷东，你们引水修渠，截断了它的口粮，逼得它只能喝黑煞水。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看到他能一口喊出自己的名字，殷东本来要动手的，又停了，打算再套个话。 “你想怎么算。” 黑袍长老桀桀怪笑起来，笑声震得旁边的尸傀们，跟着一阵抽搐。 “简单。交出你手里那套能让亡灵进化的秘法。” 长老的贪婪毫不掩饰，干瘪的眼皮垂下，死死盯着下方地里干活的骷髅，“再点三千个活人出来，当血食喂给孽龙压惊。不然.……” 他脚掌在骨舟上重重一踏。 水库底下的黑水，猛地炸开十几丈高，一声沉闷的嘶吼从地底传出，震得大坝上的石头哗啦啦往下滚。 “我就放孽龙翻身，把你这破城连人带砖，掀个底朝天!” 风停了。 难民们死死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生怕被天上的怪物挑中了，成为那三千血食之一。 凌凡呵笑一声，呼吸变得粗重，眼中也是杀意爆发。 殷东没看天上。 他低着头，看着不远处一具银色骷髅，正在用骨爪把谷苗重新扶正，在努力保住地里的禾苗。 这具骷髅的肩胛骨上，还留着昨天挖渠时砸出来的裂纹。它没有痛觉，只知道按照指令，保住这片地里的收成。 真是……人不如骷髅啊！ 殷东抬起头，看向上方的骨舟。 “拿活人当口粮，拿死人当挂件。” 殷东把被风吹乱的黑发往后扒拉了一下，“你们这帮修仙的，这几十年是光长修为不长脑子了吗。” 黑袍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是一群连种地都不配的废物。” 殷东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我手底下的骨头架子，知道替活人盖房，知道下地干活。你们倒好，占着资源，干着绝户的买卖，还跑到我这来收保护费？” 殷东的视线，扫过那三艘骨舟。 “正好，我这城里缺几根结实的房梁。这三条破船，我看挺合适。” 黑袍长老勃然大怒，咆哮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把这城屠了!” 骨舟边缘的尸傀同时睁开眼睛，眼眶里冒出绿油油的尸火。成百上千具尸傀挣脱铁钩，下雨一样朝着大坝砸了下来。 “屠城？呵，癞蛤蟆打呵欠，好大口气！那就比一比，是你们屠城快，还是老子宰了地底泥鳅更快。” 殷东嘲讽的笑了一声，忽然喊了一声：“沈红雷，那些尸傀交给你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