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起来的医棚就在难民营西侧，回字形的十二间大石屋连在一起，这会儿全住满了，连中间的院子里，都躺满了人。 还有不少人挤不进来，都躺在外面的空场上。 殷东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刮过医棚的一阵大风，卷起一股呛人的腐臭味混着屎尿味，直接糊了满脸。 “这个卫生条件必须改，不然，好人也要染病。” “没用，不把死气源头清理，这个味儿就散不了。”凌凡摇了摇头，又道：“病得最重的多是孩子，他们怕是撑不了太久。” “老城区呢，有没有受影响？” “死气也飘进去了，城里也引发了恐慌，小宝留在城主府，跟天香城那帮老狐狸交涉，让他们再捐一些药材。” 凌凡说着叹了一口气，倒不是麻烦事推给小宝有愧疚了。 他单纯就是在烦死气扩散的速度太快，影响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就怕本来稳定下来的局势，会因此而彻底崩掉。 天香城群情激沸，反对收留难民的浪潮越来越汹涌，怕是形势继续恶化，就会爆发一场大的骚乱。 凌凡倒不是怕天香城的那些人闹事，主要民众们怕病毒通过空气传染他们，你也不能说他们错了。 “天香城有你布下的四九归元阵，阵法开启，也有死气飘进去吗？” “所以，我跟小宝怀疑城内，也有一个死气源，但我们找不到。” “可能跟地下水脉有关。” 说话间，殷东到了医棚门口，掀开门口挡风的草帘，走进去。 屋里光线暗。地上铺着一层干草，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号人。高烧的胡话声、压抑的呻吟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来回撞。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到凌凡就迎了上来， “凌大人!送过来的药材用完了，还有好多人没吃药。吃过药的那一批人，病情也只是暂时稳住。” 刘大夫的眼里闪过一抹悲悯之色，又叹道：“死气毒太霸道，寻常的草根树皮根本压不住。没有带灵气的药材吊命，这些人活不过三天!” 殷东视线越过他，落在一个躺在草堆上的年轻汉子身上。 那汉子半边膀子，被撕掉了一块肉。现在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烂成了黑窟窿，散发一种恶臭。 水脉里的东西就算出不来，也能借着这帮难民的命，消耗天香城里的资源。 殷东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就在阵营频道里给小贝儿发了一条消息。 “派机灵点的亡灵，把天香城地底下的搜查一遍，搜寻死气源头。把有问题地方都标记出来，我们再重点搜查。” “收到，马上安排！” 小贝儿回答一声，就给亡灵大军下达了命，拉网式的在天香城地底下排查，还附加了一个收集带集气的物资。 城南区。 原本是一个大型药材集散地，后来废弃了，被各种变异植物和落石掩埋，连老鼠都不愿意往里钻。 一具银色的亡灵工兵，从地下排污管道断裂处钻出来，走到旁边一堆坍塌的青石板前，停了下来。 它空洞的眼眶里，幽蓝色的魂火跳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弯下腰，伸出细长的骨爪，插进碎石堆用力往两边扒。 泥土翻飞，石块滚落。 挖了足足两尺深，一个腐朽的铁皮箱子露了出来。 亡灵工兵用指骨挑开锁扣，箱子里垫着防潮的油纸，几根干瘪的野生黄躺在里面，表面还残留着一丝没散尽的灵气。 它把骨爪上的泥土，在自己的肋骨上蹭了蹭，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几根黄精，转身放进背后背着的粗糙竹篓里。 同一时间。 城西外围的烂尾楼地下车库入口，走来了一个银色亡灵工兵。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是一群铁甲猞猁的巢穴。在车库最深处，还长出一株散发着刺鼻腥气的黑灵芝。 这东西剧毒，但以毒攻毒，是拔除死气烂疮的猛药。 提亡灵工兵迈开步子，机械地往里走。 “吼!” 车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三头体型像小牛犊一样的铁甲猞猁，从阴影里扑了出来，利爪在水泥地上拉出刺眼的火星。 亡灵工兵没有挥出骨刀斩击，只是继续向前走。 一头猞猁凌空扑下，一爪子狠狠拍在亡灵工兵的左肩上。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亡灵的左肩胛骨直接塌陷下去，半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它连停顿都没有，右手的骨爪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那株黑灵芝的根部，连土带药连根拔起。 另一头猞猁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它的右腿胫骨。 亡灵工兵顺势往前一倒，用仅剩的完好右手，把黑灵芝护在胸腔的肋骨后面。它就这么拖着挂在腿上的猞猁，一寸一寸地往车库外面爬。 直到两具负责接应的亡灵工兵赶到，骨刀挥下，将猞猁斩成两截，七号亡灵才松开护在胸前的手骨。 城东的地面裂缝里，露出一截暗河，在河岸十几米高的岩壁上，生长着一株灵气氤氲的血藤花。 顺着地下暗河过来的一具骷髅架子，感应到血藤花的灵气，顺着崖壁往下爬。 它刚摘到那朵红得滴血的花，头顶上方的一块巨石突然崩塌。 轰！ 几百斤重的石头砸下来，直接砸断了它的右大腿骨，让它从半空中摔落，重重砸在崖底的碎石滩上。 幽蓝色的魂火剧烈闪烁，差点熄灭。 它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 腿骨断了，就断了，它完全不在乎，直接把那朵血藤花塞进嘴里——确切地说，是卡在上下颌骨之间。 然后，它用两只手骨和仅剩的一条左腿，在满是尖锐碎石的荒地上往前爬。 它从那一道裂缝中爬上去，一瘸一拐地走到难民营的医棚，走到刘大夫面前，下颌骨松开，那朵完好无损的血藤花掉在青砖上。 刘大夫震撼了，再看它右腿只剩下半截骨茬，胸前的肋骨断了三根，骨架上全是泥土和碎石的划痕。 老大夫的眼眶都红了。 紧接着，收集到药材的亡灵们，相续走到了医绷，竟然精准的走到刘大夫面前，把黄精、黑灵芝之类的药材，一股脑儿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