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憧盘坐在床上，沉入脑海，回想老头子刻画符箓。 这一次，他回想得很慢很慢，就像用慢镜头播放一样。 令葛憧想不到的是，他看着看着，竟然意外睡着了。 说睡着了也不贴切，他是看着看着就突然进入了梦境中。 那是一个黑色的天地，有黑色的草，黑色的草中盛开着黑色的花，黑色的花上飞舞着成群的黑蝴蝶。 那些黑蝴蝶簇簇拥拥，它们慢慢向黑色的葛憧簇拥而来，它们飞在葛憧身上、脸上、头上。 没有任何不适，那是一种极致的舒服。 那些黑色蝴蝶簇拥在葛憧身上后，便慢慢与葛憧融为一体。 漫天都是飞舞的黑蝴蝶，慢慢向葛憧汇聚过来，遮蔽了葛憧的眼睛，葛憧处在漆黑中。 当遮蔽葛憧的黑蝴蝶消融后，葛憧感觉自己与那个黑色天地融为一体。 他就是那块黑色的天地，那块黑色的天地就是他。 “这，这是个什么地方？”葛憧一时想不明白。 黑色的天地在慢慢缩小，没多久，就缩小成葛憧身体一般大小。 缩小到身体一般大小时，葛憧醒了。 “我不是在观看老头子画符箓吗？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全是黑色的，那么多黑色的蝴蝶……” 葛憧曾在一篇梦研究学者的文章中，读到过这样的结论： 梦是灵魂与外界沟通的桥梁，蝴蝶被视为灵魂的象征，梦见蝴蝶可能意味着灵魂的觉醒或转变。 “我的灵魂会不会有觉醒或转变？”葛憧心中暗想。 他起床，坐到书桌前，拿出黄纸、朱砂、小毫、烟墨，开始刻轻身符箓和增力符箓。 画着画着，葛憧总算明白了什么。 所谓轻身符箓和增力符箓，并不能令人本身变轻或力量增大，而是对精神力的提升。 当一个人累到神疲力乏时，精神突然得到补充，变得精力旺盛，身子自然就轻了，力量自然增大了。 跟运动员注射兴奋药物一个道理。 之前，葛憧虽然刻画过轻身符箓和增力符箓，但他只知道跟着老头刻画出来而已，很多道理没弄明白。 再就是之前时，需要佩戴者用神魂与符箓之间进行神魂联系。 无法建立联系，就无法使用符箓。 葛憧似乎触到了什么，却又差上点什么。 但先前那一个梦，让葛憧的神魂力得到了巨大增长是肯定的。 神魂力增长是极度缓慢的。 葛憧开始刻画护魂符箓，连刻两个，他的神魂力才感觉疲倦。 神魂力的的确确提高了不少。 巫咸国符箓巫术的失传与后代神魂力衰退息息相关。 近百年来，在巴丁、宇山和千山几县，最为出名的端公还是清末民初时宇山县的佘端公。 自那之后，这几个县，巴人后裔的重要区域内，却再也没出现过佘端公那样的名端公。 佘端公名叫佘镇细，因为他常给别人驱邪捉妖，当地民众就给他取了个外号佘镇邪。 佘端公最出名的一堂法事是在巴北大财主裴成鼓家。 裴成鼓有四个儿子，他小儿子叫裴达非，十八年龄。 然而，正值青春年少的裴达非却突然得了怪病，每日精神萎靡。 问其原因，裴达非说他每到晚上睡着后，就有一个长相十分漂亮的姑娘来找他睡觉，一缠就是一个通宵。 夜夜如此，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裴家都知道这孩子遇了邪，但不知是阴邪还是阳邪。 阴邪自然是鬼魅一类，阳邪属于精怪一类。 把附近的端公神婆请了个遍，都查不出是阴邪或阳邪。 后来，有人给裴成鼓建议，去宇山县请佘端公，说佘端公曾斩杀过蛇精、芭蕉精、老鼠精，也收禁过百年以上的鬼魅，本事了得。 裴成鼓没办法，行不行都得去请，因为他儿子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眼看就要精光人亡了。 佘端公来到裴家后，只查探一番，便确定裴达非遇的是阳邪，也就是精怪。 但要查出是何精怪需等到晚上，裴达非睡觉后才行。 夜里，裴达非睡后，佘端公就坐在床前，经过一番查探后，终确定下来——裴达非所遇的是血红汗菜精。 血红汗菜是北门乡一带特有的野菜，刚长出来时是青色的，要成熟时叶片是青色的，根径是红色的，完全长熟后，根、径、叶全都变成红色。 这种血红汗菜如果吸到人血后，便会成精，如果你是女人，它就变成美男每晚来和你睡觉，如果你是男人，它就每晚变成美女来和你睡觉。 直睡得你皮包骨头，精光人亡。 破解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把那兜血红汗菜挖回来吃掉即可。 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因为这血红汗菜长在北门乡，巴北到北门路程挺远，走路得走整整两天。 因为那时候巴北到北门还没通公路。 路程远，总不能找人把裴达非抬去吧？即便抬去，色神恍惚的裴达非，又如何记得在哪个地方流过血给血红汗菜吸了？ 就在裴成鼓等人陷入绝望时，佘端公说话了，他需要作一堂法事，但法事代价极大。 言外之意就是裴家想救人，得多付钱财。 裴成鼓自然懂得，给佘端公拿了一百个银元。 经过周密准备后，第二天晚上，裴达非入睡后，佘端公在床边盘腿坐下。 没多久，佘端公便神色苍白，满身大汗。 又一阵子后，佘端公一头栽倒在床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第二天，佘端公叫裴家派个人跟他去北门乡，取回那兜吸过裴达非鼻血的血红汗菜。 佘端公走后，家人问裴达非，裴达非说昨晚在他梦里，佘端公一直在和那个漂亮的女人打架，那女人打不过，跑了，佘端公就追那个女人去了。 昨天晚上，那女人没得手，裴达非的精神状态就恢复了不少。 四天之后，裴家老大才回来，手里提着一兜粗壮但已经很蔫的血红汗菜。 裴老大告诉大家，佘端公说如果血红汗菜还吸一晚，他就不是这精怪的对手了，裴达非只有死路一条。 佘端公之所以被认为是巴丁、宇山和千山三县最厉害的端公，就是因为他的神魂力。 他的神魂力能够进入别人的梦境，并且在别人的梦境中追杀邪祟，还能追踪到血红汗菜的具体位置。 裴达非病好后，回忆起他病前与朋友去北门乡游玩时，曾流过鼻血，当时也没注意。 一个大意，差点丢了性命。 再后来，北门附近几个乡闹旱灾，饥饿的灾民将附近的血红汗菜全挖回来吃掉了。 时至今日，这种野生的血红汗菜早就绝迹了。 血红汗菜绝迹了，厉害的端公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