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军中，沈放将自己的话润色一番，在诸将面前传达。 总之绝口不提让步，而是把俘获和休整放在了重点。 说实话，这次出山西作战，捣了寿阳县城，烧了太原城，百井寨一个寨子收获更丰。 光百井寨那些战利品足以将西军骑兵数量翻上一番。 还有紧缺的粮食、马料、鞍具，想到这些能让沈放晚上发梦都笑好几回。 烧掉南关粮洞后，又七七八八的从洞内出土了不少“文物”。 这次出征踢的全是客场，主场的锅碗瓢盆除了圣泉寺军营，几乎未受损，西军算是赚大发了。 当然平定军也被糟蹋的一塌糊涂，可平定军城一直以来就没修缮过，不过是破罐子再摔一次罢了。 说来说去，这些大老爷们还是不领情，哪有将敌人围个水泄不通还放跑了的道理。 正当沈放准备祭出领导特权时，东边的真定府传来消息，康王的军队进犯真定了。 真定府只有刘翊和马义，以及稿城天威军、栾城虎卫军、元氏新军、获鹿县等地有部分留守兵。 其他兵力大都进了山西。 沈放正好借这个机会下令撤围退兵。 当然，诸将也能感觉得到，寿阳县内加上一支榆次来的援军后，金军达到了近二万兵力。 真要吃掉这支军队，怎么着也也要磕掉几颗牙。 金军的战斗力大家不是不知道。 在太原南城，在偷袭的优势加持下，为打垮那万顶军帐，西军动用了好几支军队车轮战才拿下。 康王的军队前来整事，正好给诸军退兵找到了合适的理由，省去了沈放许多口水。 伍有才、林良肱、马扩等人还担心撤军过程中金军会搞偷袭，结果金军不但不偷袭，还一股脑的往榆次、太原府方向退兵，一副生怕走的迟了没钱买棺材的架势。 伍有才望向沈放的眼神，开始严重怀疑起来。 进入圣泉寺军营后，军队分为几拨。 踏白军还镇孟县，与留守圣泉寺军营的游奕军一起分兵入黄土高原，将藏在那里的马骡粮草按议定的方案转运各地。 踏白军分得战马一千匹，游奕军分得一千五，其他诸军按需分配。 原镇承天寨的虎贲军分为两支，一支由李乃雄带去了平定军，邓桂还是留在了承天寨。 承天寨任务颇为艰巨，沈放希望将它打造得比日后的娘子关更为坚固，毕竟它可能是将来直接对抗金军的战略最前沿。 其他琐碎之事林林总总不下十余件，都在行军过程中逐步消化掉了。 沈放将重点放在了谭初那一支军队的安置上。 平定军被金军反复蹂躏，知军谭初以下只剩都统制潘诚、威武军军使陈达还在任，凉州军蒲义轩等军基本上被打没了。 原则上，谭初这剩余的三千多士兵不属于西军统辖，可是谭初已别无选择，离开了西军，他们连饭都吃不上，唯有加入西军。 而沈放自然乐于助人，马上将潘诚提擢为军指挥使，将魏大勋一营新兵充入其中，改编为克敌军，远迁真定。陈达的威武军保留军号，充入张虎一营新兵后整军调入甘泉寨。 在承天寨，沈放终于见到了岑子清。 岑子清生就一副刺头模样，浓眉宽额，身板结实，尤其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自带威风。 他说，挖了聂昌的双眼是因为聂昌本就瞎了狗眼，将他煮了是用来熬滚油做最后贡献。 虽然沈放不太赞同岑子清的做派，但是他这份反抗劲头却是很多将领不能比拟的，也是沈放所急需的。 所以沈放将岑子，连同他带来的一百余士兵单列一军，另外拨给他两千训练营出来的新兵经营静阳寨，所需军资战马等管够，只要他开口。 岑子清大为意外，没想到沈放会做出这般决定。 沈放急于赶去真定，也没时间跟岑子清啰嗦，只丢给他一句话：想怎么治军，自己说了算。 伍有才、林良肱、马扩、曹弘、廖宏等先发兵急奔真定，因陈氏兄弟暂不能领兵，沈放又请赵大虎这个消防队长代领归德军，与自己垫后徐徐进发。 进至天威军外五里地，马重五亲自赶来，拦在沈放面前。 “五哥，你瘦了！” 沈放已好久没见过马重五，猝然一见，发现他整整瘦了一圈，才三十出头干扁得像个小老头，又黑又瘦那种。 可想而知他们这些斥候兵有多艰苦。 马重五却满不在乎：“瘦些好啊，我的爱驹可以减轻负担。” 沈放抬起手指着马重五，笑道：“苦中作乐。” “闲碎话不说了，你知道这次康王派来真定搅事的是何人？”马重五重点说事了。 “他派谁来？” “陈亨伯，兵马元帅。” “可是陈遘陈亨伯？” 马重五点点头。 “他来真定想干什么？” “听说是去中山府。” 沈放嗯了一声，与马重五并骑而行，没再应答。 陈遘因与康王赵构的“构”谐音，为避讳，南宋史家都称他的字“伯亨”为其名。 如果没记错的话，康王还是复命他阵中山，陈遘此去中山最后被自己属下所杀。 但是河北局势已变，陈遘的命运还难说。 沈放并不想知道他的命运如何，营阵不同不相为谋。 “五哥，陈遘是过境真定的吧？” 马重五点点头。 “他领了多少人，到了什么地方？” “估计有两千人，到了获鹿停了下来，说是想补充粮草。孙杰不肯给，他那些兵就吵吵嚷嚷要抢。” 沈放哼了一声，问：“他们踩坏了麦田没有？” “嗯？”马重五没想到沈放会问这个，应道：“刚开始是有些士兵抢了麦苗，后来林良肱帐中军使许延前去理论才规矩了些。” “哦？他们打架了么？” “推搡了几次，没拔刀。他娘的真敢拔刀许延定会将他们脑袋留在元氏当地瓜。” “哦，这个许延还有些脾气嘛，怎么没听说过？” “哈，现在每个军中军使都有好几个，别说你了，我这些斥候兵都认不全。” 沈放感叹一声。 确实，军队越来越庞大，自己又施行授权制度，各军指挥使自行任命将官，哪里能认全。 陈遘去中山……有些意思啊！ 看来要加快些脚程，将他请进信王赵榛的府邸，估计能擦出些火花来。 “五哥，你去和大虎说一声，咱们脱队，去会会这个康王大元帅的选帅去。” 沈放与马重五、王小乙快马加鞭，一路兼程。 三人路过天威军时也没停一刻，候在置制司衙门口的周世衡、刘德仁等接风官员满脸错愕。 沈放于心不忍，命王小乙回了一趟吉祥客栈，交代清楚。 出了土门关，所见平原已开垦成一块块方方整整的麦田，青葱的麦苗比背嵬士的方阵还齐整。 沈放心情大好。 进军一趟山西回来，严冬已过，万物复苏的季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