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酒楼中格外冷清，往日络绎不绝的雅客，在太子府的威吓下退避三舍。 老鸨为此闷闷不乐，可柳如梦不是寻常风尘女子，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唉声叹气。 柳如梦倒是心情不错，与朱栩对面而坐。 朱栩拿起桌上菱花瓣的四色糕点，“原是秋月斋的老师傅们才懂得打的，法子还不外传。” “秋月斋？” “哦，那是个老字号，总之，是打糕点顶有名的铺子了……” “是吗？” 柳如梦探身从食盒中拿起一小块。 “殿下，知道你吃不下东西，秋菊拿了酥皮饼来给你吃。”小丫鬟跌跌撞撞，一路奔跑过来，差点掉出去一个。 “放到那里吧。” 朱允炆咳嗽着道，仍是有批不完的奏折。 “姐姐吃这个，肉多！” 见到锦衣卫千户蒋瓛持刀走来，两人立时慌了神，将半个肉馅的月饼掉落在地。 “这是哪里来的？说！” “都是奴婢嘴馋，见宫外有沿街售卖的四色月饼，见样式新奇，没有吃过，便叫福儿买了来。” 那名叫福儿的小太监慌了神，连忙给蒋瓛跪下： “指挥使大人，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吃给我看！” 蒋瓛厉声道。 二人不敢不从，狼吞虎咽起来。 见二人不似作假，蒋瓛松了一口气，回身的功夫，抽刀，扇了小太监几下： “再将不明来历之物擅自带进宫来，抽你的可就不是刀鞘了！” “小人知错，小……” 蒋瓛在两人的目送中，缴获了“赃物”而去…… “罢了，还是先说说这四色月饼如何制作吧，中秋佳节也过了，想来销路要打一番折扣。” “说来惭愧，便是将西域胡商贩来的葡萄干、核桃、各种果仁加进来作馅料烤制的糕点。” “小商小贩走街串巷的卖到一些深宅大院，丫鬟小姐手中，倒也新奇。” 朱栩便是看准了这个生意。 四色糕点，首先最香脆的要属这千层酥皮月饼，也是他最喜欢的。 乃是清油打好的油酥裹在面皮里擀开，再在铁板上烙制。 中间多是些松软的馅料，甘之如饴，或者熬制些麦芽糖，掺些绿豆面或者红豆面，做成软糖。 或者干脆红豆绿豆煮软捣碎，直接加些糖粉。 反正要有酥有饴，一口酥，一口饴。 “外表酥脆，内心松软。” 柳如梦闻着这香气，吃着这酥饼，高兴的舞蹈起来。 四下静悄悄，舞台留给了二人，这支舞，便是只为他一人而舞。 另外，香味还有，只是盘中空空...... 柳如梦含笑，轻声叹了口气，看来是趁着她展露舞姿的光景，跑去偷吃了。原来自己对着空气舞了这许久，想想又不禁伤心起来。 朱栩见她伤心，赶紧又过来陪不是。 “哪里比的及如梦姑娘，这般的神仙剑舞，曼妙腰肢，也只有仙家神女方能舞蹈。” “好了，哪能真生王爷的气，那剩下三色，又是如何做得？” “原宫廷中也是有些点心之物类似，但我这做法总有些许不同，乃是遵循五行阴阳，知性知味所作。” “便是你头脑灵光，你是天灵，地灵，鬼精灵，叫做神仙也不灵，不要卖关子了，快些说与如梦知道吧，也好遣下人去照猫画虎的做。” 另一方面，如梦楼的后厨之中。 珠儿变身绝代风华小厨娘！ 当然，这是那几位如梦楼大厨称呼的。 “猪皮胶固元，养颜，夫人小姐们最是喜欢了。” “是…是……” “熬好的胶加入麦芽糖熬成饴糖凉凉静置，让它充分融合。” “了解！” “之后掺杂细面粉揉成面团，馅料最传统的是各种果仁，主要是核桃用盐炒熟，或者鲜肉馅也行，要放到窑炉中烤熟！” “窑炉！” “可以刷些蛋液，上色，增香，美拉德反应，说了你们也不懂。” “珠儿姑娘，你说什么？” 这如梦楼别的不出名，一应果品糕点，出品可是不差的，几名师傅向来十分自负。 “口感软糯弹牙，馅料鲜香。东家，你这可真比宫廷贡品还要讲究。” “只要入的了宋兄的口，便是合格了。” 朱栩笑道。 “太子府天一楼那边，把如梦楼的客人基本强拉硬拽的抢光了......” 朱栩轻摇折扇道声无妨。 “还有两种呢？”柳如梦与刚刚探了敌情回来的宋应星齐道。 “山药糯米蒸熟，混在一起冰透冰透的，便是冰皮月饼，再捣碎些山楂馅，小娃子最喜欢。” “此法易成。” 柳如梦道。 “来来来，宋兄尝尝这最后一种流芯月饼！” 朱栩折扇一指道。 闵王府与如梦楼两方的人马出出入入，来来回回，所过之处，一众鸡飞狗跳…… “糯米粉用茶水烫成面团，水温不宜过高，烫手为佳。馅料要用牛奶、猪油、蛋黄，混合红豆泥，冰窖冻成冰坨子，包进去蒸熟。” “珠儿姑娘，记下了。您看着便好，我等来操作！” 如梦楼的后厨中，珠儿坐上了第一把交椅…… 而朱栩这四色糕点还只是投石问路，他真正的目的，在于糕点中万中无一的赏花令。 如梦楼的赏花令，两位王爷的求贤令，当朝马皇后与汤和老柱国的推荐票，他倒要看看这太子府能否只手遮天！ 今夜，他要如梦酒楼，获满城赞誉！ 如梦楼前的花园池塘中满是枯黄的荷叶，四周的菊花倒是开的旺盛，沿着水道遍植的桂花树黄灿灿的，最是馥郁甜香。 院中堆起的落叶来一阵风，便吹起几片，零零洒洒落在两条鹅卵石路上，中间便是蜿蜒的水道。 黄色的蒲团与茶几分布在这水道两边，夜晚之时，华灯初上，宾客便可入座。 令官会将夜光杯盛满美酒，摆上佳肴，放入小溪流中流过众人，若是答不上来，或者词语粗陋，便要饮了杯中酒，若是几个回合都答不出来，八成是要醉倒这花香榭了。 可若是答出来了，便有机会扬名立万，得几位大人赏识。 这一晚，大概不少文人士大夫也该站队了，是靠燕王朱棣、宁王朱权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还是太子府，皇长孙朱允炆一边，抑或单纯来白岚先生的三湾十二港独树一帜，是福是祸，皆看他们的选择了。 初次的交锋，让这场曲水流觞的赏花会与众不同。 不过丝毫没有影响如梦酒楼四色糕点的销量，无论如何，这赏花令，是可以卖个好价钱的。 一时间，朱栩的顶级营销，颇为奏效，赏花酒会，曲水流觞的噱头，闹的满城风雨。 太子府，宰相府的某些人便有些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