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然跋涉了一夜又一天，终于在第二天黄昏时分，穿越了这片广袤无垠的山林，来到了一条蜿蜒的乡间小路上。 正值初秋时节，橘红色的夕阳如同一泓温暖的江水，缓缓流淌在金黄的麦田上。 看着在田间那些已经成熟的麦子，李自然长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长久未见的轻松笑容。 先前的种种遭遇，让他的心一直悬着，直至在此处看见了人间的烟火气，才彻底放松下来。 就在李自然在乡间小路缓缓前进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首悠扬的歌谣。 歌声雄浑悠远，唱词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人生物长自古来，世间万物类有别。” “菩萨生就如恶虎，佛陀养成毒似蝎。” “我自来时赤裸体，身无衣来脚无鞋。” “野菜粗糠吃不饱，春夏秋冬泪噎噎。” 李自然心中好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循着歌声寻了过去。 不走多远，他便在夕阳的余晖中看到了一位僧人的身影。 这僧人跛了一只脚，身上的僧袍也尽是污泥，犹如逃荒的难民一般，踉跄在乡间小路上前行着。 “这位禅师，请等一等。” 跛脚僧人听到呼喊，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李自然。 当他看清李自然的样子时，表情就显得更加惊恐了，犹如见了鬼一般，拖着自己那条瘸腿，急忙向前赶去。 李自然心中疑惑，连忙紧走两步追了上来。 “这位禅师，我只是想问路…” 跛脚僧人停下脚步，紧张地盯着李自然，目光中闪过一些焦虑和恐惧。 “你是人还是鬼？” 鬼？ 李自然一愣，这僧人在说什么胡话？ 他朝跛脚僧人拱手行了道礼，硬着头皮解释道：“小道游方路过此处，不慎迷了路，还望禅师指点一二。” 跛脚僧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李自然，将身子凑了过来，在李自然的身上嗅了嗅。 李自然被他这古怪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 “你好好一个人，身上怎么一股死人味？”跛脚僧人皱眉问道。 死人味？ 李自然心中一惊，莫非是与那长生妖邪缠斗时沾染了它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将衣袖凑到鼻子边，轻轻嗅了嗅，却没闻到任何异味。 “别闻了，你闻不着的。”跛脚僧人摆了摆手，“你刚才是要问路吗？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再走五六里路就到陈各庄了。” “庄子上有客栈或是食肆吗？” “庄子小的很，没有你说的这些，想要找客栈或者食肆，得再往北走两百里去到城里，那里说不定有。” 李自然先前遭遇了诸多危险，后又整整赶了那么久的路，到了此刻早已是饥肠辘辘。 听到客栈食肆还在两百里之外，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看到李自然窘迫的样子，跛脚僧人忍不住轻笑了两声：“原来你是饿了啊，那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个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李自然略感尴尬地问道：“禅师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我带你去吃席，有酒有肉的，大席。”跛脚僧人补充道，“今日碰巧庄子上的陈大善人嫁女，摆了几桌酒宴，我正是赶着去他家化缘咧。” 李自然犹豫了一下，由于实在太饿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跛脚僧人的好意。 一路上，李自然与那跛脚僧人越聊越投缘。 两人互通了身份，跛脚僧人法号修远，就住在不远处的一座破庙里。 李自然见修远僧人打开了话匣子，趁机向他打听道：“修远禅师，敢问这里是什么地界，我游历至此在山林里迷了路，稀里糊涂的走了出来，却不知道这是哪里。” 他既然想回到三清山或是青松县，首先要做的就是确定自己的方位。 “这是黜州。”修远僧人又指了指前面的河流，说道，“看见那条河没？沿着往前走两天就到了建安镇，那里就是洛州了。” 黜州？洛州？ 李自然大概明白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天下共分九州，他现在正处于黜州以及洛州的交界处，距青松县和三清山所在的云州虽说不上有多远，但这一趟也至少需要走上个把月的时间。 自己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看来，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日子里，应该发生了不少事情。 想起先前的经历，李自然突然鬼使神差的问道：“那现在是哪一年呢？” “你怎么连现在是哪一年都不知道？”修远僧人狐疑的看着李自然。 李自然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多作解释。 “现在是壬寅年。” 壬寅年？ 听完修远僧人的话后，李自然一怔。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自己被偷袭应该是甲辰年的事。 这么说来，岂不是整整过去了…五十八年？！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既然被贯穿心脏后还能够活下来，别的也就不算奇怪了。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李自然不敢再想下去。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自己的父亲，师父，师兄说不定已经…… 现在的自己还有回去的必要吗？ 李自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暗自思忖：“罢了，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回青松县和三清山一趟，试着将自己当年被偷袭的事情调查清楚。” 修远僧人见李自然迟迟没有说话，问道：“刚才听你说，你是道士？” 李自然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见过道士，但是总听别人提起，你能和我说说道士是什么吗？” 李自然耐心的解释：“道士就是身心顺理，唯道是从，从道为事，修行天地之道的修行者。” “那也和我们和尚差不多吧，都是修行之人。” 李自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他多做纠结，道士与和尚的区别，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的通的。 况且修远僧人说话还有些颠三倒四的，李自然就是与他解释清楚了，他也不一定听的明白。 修远僧人继续说道：“我的师兄就认识很多道士，等他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你师兄去干什么了，禅师怎么没和他一起？” “师兄远行去朝拜佛陀了，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说到此处，修远僧人显得有些伤感，“说好回来教我成为佛门炼炁士的，他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他了。” “佛门也练炁吗？” 李自然听到修远僧人说起“炼炁士”，当下来了兴趣。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师兄是练的。” “所以，你那位师兄是个炼炁士？” “是的，师兄是位非常厉害的佛门炼炁士。” “有多厉害？” “恩，大概……就像石头一样厉害吧？” 修远僧人做了一个十分奇怪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