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汉楚歌

第242章 登车拔剑起,奋跃搏乱臣?剧本不对,是刘备阵前骂刘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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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襄樊战场上,曹操已经没了军争的优势。 调兵需要时间。 运粮需要役夫。 军争需要粮草。 调回邺城、并州、河内一带的兵马跟刘标争胜,又可能让刚投降的高干反叛以及渤海的袁尚趁机杀回邺城。 如今,曹操只能弃车保帅。 放弃跟刘标争胜,稳住邺城、并州、河内一带的既得利益。 而在弃车的同时,曹操准备冒险将刘标一军。 倘若成功,刘标的名望会受损。 倘若失败,最坏也只是丢掉襄樊。 曹操大步来到宫中。 那长久以来带给刘协的威压,让刘协见到曹操的瞬间,这身子都忍不住哆嗦。 “韩公有何急事,需要朕协助?” 刘协的姿态很低,低到仿佛曹操是君刘协是臣。 曹操很满意刘协的态度。 自杀了董承以及董贵妃等人,刘协比以前“听话”多了。 若不是这次刘标攻打襄樊的声势太强,曹操也不准备让变得听话的刘协去樊城。 “楚王刘标,行叛乱之举;荆州牧刘备,又纵子行恶。” “此父子虽然是汉室后裔,但不敬陛下不尊祖宗。” “祸国殃民,人神共愤。” “臣请陛下,与臣一道前往樊城,征讨刘备。” “扬陛下天威!扬汉室天威!” 曹操口号喊得响亮,神态语气却是凶戾。 刘协听得胆战心惊,弱弱地道:“征讨叛逆,韩公可便宜行事。” 曹操猛地上前一步,瞪着刘协:“陛下何出此言?讨灭汉家宗室叛乱,岂能由臣来便宜行事?” “臣,岂敢越俎代庖?” “陛下与那逆王刘标年龄相仿,若只贪图安逸深居宫中而不敢亲征平乱,如何能让天下士人看到陛下的雄武英姿?” 刘协“啊”了一声,眼中有迷茫。 你不能便宜行事? 你不敢越俎代庖? 朕贪图安逸深居宫中? 这世间怎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强忍心中愤懑,刘协低头道:“由朕亲征,恐非正道。” 曹操冷哼:“古之帝王,在天下安定之时,尚有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四时出郊,以示武于天下。” “如今天下纷扰,四海不平。北有袁氏余孽不服朝廷,西有刘璋蜀地称王,东面和南面更有叛王刘标心怀叵测,意图僭越。” “若陛下都不敢亲征示武于天下,臣又如何能尊陛下、讨四方?” “请陛下立即披挂上马,与臣同往樊城。” 刘协听得心惊:“朕不善策马,可否准备銮驾?” 曹操大喝:“军情紧急,樊城危在旦夕,陛下你竟还要贪图銮驾之便?如此怯懦,如何有颜面去见光武列宗?” 被曹操喝斥,刘协心中更惧。 虽然极不情愿,但如今臣为刀俎帝为鱼肉。 没有“决讨”之心的刘协,不敢“登车拔剑起,奋跃搏乱臣”,不敢“陵云决心意,登辇讨不臣”。 在曹操的“恐吓”和“安抚”下,刘协只能颤颤巍巍的披上了天子专属的甲胄,跟着曹操一路策马前往新野。 可在深宫养尊处优太久的刘协,骤然策马疾行数日,哪里守得住? 这一路被曹操折腾得叫苦不迭,连屁股都被马鞍给颠肿了。 等到了新野,刘协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是萎靡的。 “子孝,襄樊的战事如何了?” 曹操没有去理会策马疲惫的刘协,也没有让刘协去休憩。 只是让刘协策马立在一旁,就直接询问了曹仁襄樊的战事变化。 仿佛。 刘协只是跟着曹操的“裨将”一般。 曹仁不敢怠慢:“很奇怪。自我抵达新野后,刘备对樊城只围不攻,如今更是组织流民百姓在樊城外开荒垦田。” 开荒垦田? 竟如此悠闲? 曹操眉头紧蹙,不太能明白刘备的用意。 同行的郭嘉道破了关键:“这是攻心计。刘备想以此法收樊城士民之心,以达到兵不血刃的破城目的。” 曹仁不解:“只是开荒垦田,如何能收樊城士民之心?倘若这都能行得通,那今后我也不用强攻城池了,直接在城外种地就行了。” 郭嘉摇头:“若是旁人如此,自然行不通。” “然而,刘标素有"稷子"之名,其个人名望也是以"善农术,好授业"常为世人所知。” “天下间知名之士,能不分良田贫田,让粮食亩产一石以上的,也只有刘标一人。” “这种攻心计,只有刘备父子能用;其余人用,只会适得其反。” 刘标如今是农业界公认的技术大佬,又“善农术,好授业”而被尊称为“稷子”,以“稷子”之名扬名。 就如同荀彧的“王佐之才”,诸葛亮的“卧龙”,庞统的“凤雏”,都不是靠官职扬名,而是靠某个独特的才能扬名。 又因刘标“好授业”,让刘标门下有大量自称稷门学子的士民。 十年间。 樊城有向刘标求过学的士民亦或者有稷门学子游历到樊城的,亦不足为奇。 郑玄被称为“东州名儒”,最大的原因在于郑玄注释了前人典籍且不吝传授,让今人能看懂前人留下的“知识”。 刘标虽然不是注释前人典籍,但刘标却归纳且创新了农术,同样不吝传授,让即便不识字的农夫都能看懂“农术”。 简而言之: 刘标在攻城时开荒垦田,默认刘标能种出粮食且愿意不吝传授。 刘备在攻城时开荒垦田,默认刘备懂刘标的种地技术且愿意不吝传授。 旁人在攻城时开荒垦田,默认这人脑子有坑、东施效颦。 听了郭嘉的判断,曹仁心中颇不是滋味。 想反驳,又无力反驳。 毕竟。 曹仁,不善农术,也不好授业。 曹操心头不忿,冷哼道:“刘备跟刘标一样,都是虚伪之徒,只会用这种诡计诳骗不识数文的愚昧之民。” 郭嘉没敢接话。 民众是否愚昧不识数文,这不好定义。 可对民众而言,刘备和刘标是否虚伪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备和刘标真能让地里的粮食变得更多! 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家里囤积的粮食是变多了还是变少了,压根不需要民众去“识数文”。 曹操又吩咐曹仁:“立即点兵,前往樊城。” 听得曹操又要行军,刘协心中叫苦不迭:“韩公,朕实在是跑不动了,能否让朕车驾前往?” 曹操眼一瞪:“军中哪有车驾?倘若陛下连行军都嫌苦,又如何让军中将士看到陛下的英武之气?又如何让叛贼看到陛下的帝王之怒?” 刘协只感觉头昏眼花。 朕,哪还有英武之气? 朕,哪还有帝王之怒? 郭嘉扫了一眼刘协,没有开口。 让天子死于樊城,本就是郭嘉的提议。 可如何让天子“合理”的死在樊城且能“嫁祸”给刘备呢? 其中最稳妥的一条:亲征刘备,染病而死! 曹操见刘协在战马上摇摇晃晃,于是找来麻绳,将刘协的双腿死死的绑在了马鞍上。 如此一来。 刘协即便在马上昏倒了,也不会坠马! 强行让刘协“策马”来到樊城地界,曹操这才令人竖起了“天子大牙旗”。 如此行事。 也是为了不给刘备应对的时间。 不得不说。 曹操这一招,是真将刘备给“惊”住了。 当听得探子回报“天子大牙旗”出现在樊城北十里时,刘备几乎不敢相信探子的情报。 “你可看清了?” “真是天子大牙旗?” 刘备语气惊骇,心情也变得凝重。 刘协忽然来到樊城,这一仗就不好打了! 毕竟。 这次攻打上庸和襄樊,口号依旧是“奉诏讨贼”一类。 针对的是韩公曹操,而非天子刘协! 刘备的预案中,没有考虑过刘协出现在樊城,更没想到刘协会“忽然”出现在樊城! “使君,当心有诈。”徐庶提醒道。 张飞亦道:“天子深居宫中,又岂会亲自来樊城?” “定是曹仁故意竖起"天子大牙旗",想以此吓退兄长;待俺前往搦战,看看是真天子还是假天子!” 徐庶拦住张飞,道:“不可!我等都未见过天子,又如何能判断是真天子还是假天子?” “相较于真假,如何应对"天子大牙旗"出现在樊城,才是最重要的。” 张飞哼道:“还需要如何应对?肯定是假的!俺引兵去冲阵,夺下那假冒的"天子大牙旗"!” 徐庶语气一沉:“张将军,那可是天子大牙旗!你夺了天子大牙旗,就等于告诉天下人,楚王这次夺襄樊是要杀天子而非杀曹操!” 张飞有些不耐:“这有什么区别?反正都得杀。” 刘备轻斥:“翼德,不可胡言!孟临只有杀曹操之意,绝无杀天子之心。” 张飞自知失言,悻悻不再开口。 刘备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元直,我该如何应对?” 徐庶也是犯难。 正犯愁时,陈到自外而来:“使君,有天策府密探求见。” 众人皆惊。 刘备让陈到引密探入内。 密探扫了一眼左右,道:“天策府司探中郎将陈大,见过左将军!” “有楚王密令在此,请使君暂避左右,只留张将军在旁。” 刘备面容一肃:“我认得你。翼德留下,其余人暂且出帐。” 待众人离开。 刘备凝声又问:“陈司探,孟临有何密令?” 陈大取了一块玉牌递给刘备,压低了声音陈述刘标的密令: “方今天子,非顺位而立,又无中兴汉室的德行和才能,尸位素餐之徒,不可再留。” “即令天策府司探中郎将陈大,不计一切手段,行屠龙三策。” “下策,派遣刺客刺杀;中策,造势让曹操杀;上策,天子罪己自杀。” “非常之时,可凭此玉牌,寻左将军、右将军和上将军张飞任何一人相助。” “不可将玉牌泄密第五人。” 刘备脸色大变。 接过玉牌仔细一看。 这玉牌是刘标特制的,上有巧匠雕刻了楼桑村,刘备认得。 “孟临是何时下达的密令?”刘备又问。 陈大如实道:“三年前,得荆州时。” 张飞高兴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兄长,既然孟临早有此意,那就不怕曹操玩诈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杀了那个尸位素餐的天子!” 刘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凝重之色没有消失,眉头蹙得更紧:“且不论曹操军中的天子是否为真。” “假设天子就在曹操军中,派遣刺客刺杀肯定是办不到的;让曹操杀天子,更不可能。” “唯一能办到的,只有让天子罪己自杀。” “可让天子罪己自杀,比前两策,更难!” 张飞不假思索:“这有何难?” “若天子真的在曹操军中,定会出阵喝斥兄长。” “兄长可对天子述说利害,许以重利,让其羞惭。” “即便天子不敢罪己自杀,兄长亦不用退兵。” 刘备闻言,心神一动:“翼德今日,倒是比我看得清晰。” 张飞得意道:“若孟临在此,定也会如此。只可惜孔明不在,否则让孔明出阵,他那张伶嘴,定能让天子羞愧自刎。” 见状。 刘备也不再迟疑,当即点兵召将拦截“天子大牙旗”。 两军在樊城北五里外相遇。 双方摆下阵势。 刘备只带着张飞出阵。 张飞扯着嗓子大喝:“陛下何在?” “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楚国左将军、荆州牧姓刘讳备,请天子出阵答话!” 听得喝声。 曹操带着刘协出阵,对阵大喝:“刘备,见了陛下,为何不下马行礼?” 刘备眯了眯眼。 张飞大喝:“曹贼,陛下深居宫中,岂会亲临阵前?你令人假冒陛下,是何居心?” 曹操大笑:“张飞,孤认得你!你若认为孤是找人假冒陛下,不如用你手中长矛,给陛下一矛。” 张飞心惊。 这话可不敢接! 真要一矛刺过去,假的都成真的了。 刘协则是吓得浑身颤抖。 若不是双腿被麻绳死死的绑在了马鞍上,此刻都能惊得掉下战马。 “韩公?” 刘协弱弱的看向曹操,心中惊惧,语气颤抖。 曹操轻哼:“张飞一介武夫,都敢质疑陛下的身份,陛下还不肯开口喝斥叛逆吗?” 刘协咬着牙,呼道:“朕,乃大汉天子!岂会有假?” 只是这呼声,软绵绵的,没半点儿阳刚之气。 张飞看向刘备:“兄长,这天子在曹操面前都不敢高呼,看样子不是假的。” 刘备微微点头,在马上向刘协行了一礼。 “楚国左将军、荆州牧刘备,见过陛下。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请陛下见谅。” 刘协再次看向曹操。 见曹操虽然面带笑容,但气势凶戾,刘协咬了咬牙,提高了呼声:“刘备,你为何起兵叛乱?” 刘协一开口,就定义刘备是叛乱。 张飞听得心中冒火:“兄长,这天子肯定是假的。” 刘备无语。 你这立场是一点不坚定啊。 是真是假,我看不出来吗? 刘备示意张飞噤声,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何出此言?” 刘协一愣,呼道:“你擅自起兵,难道不是在叛乱吗?” 刘备大笑:“陛下,臣乃荆州牧。这襄樊和南阳本就属于荆州,臣只是驱逐荆州流寇,何来的叛乱啊?” 刘协顿时词穷。 这说的,貌似也没错啊。 刘备是荆州牧,襄樊和南阳属于荆州,这跟叛乱也沾不上边。 刘协弱弱的看向曹操。 曹操眉头紧蹙,高声喝道:“刘备,少在陛下面前颠倒黑白。” “你用兵襄樊,可以说是驱逐荆州流寇,可你用兵上庸、关羽攻打汝南,又作何解释?” “难道这流寇,还跑到上庸和汝南去了不成?” 刘备抚掌大笑:“曹孟德,这流寇流寇,指的就是流窜的贼寇。从荆州流窜去了上庸和汝南,总不能放任不管啊。” “我又听闻,这些流寇都自称是曹孟德你的故旧。” “陛下当面,我倒要问问,曹孟德你阴养流寇,坏我荆州民生,是何道理?” “莫非曹孟德你,才是真的流寇头子?” 曹操见刘备开始东拉西扯,又瞪向刘协:“陛下,你应该好好给刘备说说,孤是忠臣还是流寇。” 刘协不敢忤逆,大声高呼:“刘备,你误会韩公了。韩公乃大汉忠臣,不是流寇。” 听得刘协称曹操是大汉忠臣,刘备心中顿生不满。 好歹你也是大汉的天子,怎么事事都听曹操的? 刘备厉声高喝:“陛下莫非想当孺子婴吗?” “昔日北邙山,陛下喝斥董卓时,皇子风采何其英武,今日怎如孺子婴一般作小儿态?” “大汉四百年,外姓称公者,除了曹操,就只有王莽。” “曹操之心,路人皆知!” “你身为大汉的天子,不思耻辱,竟然还称曹操为忠臣,如此作态,今后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刘协脑袋一“哄”,惊愕的看着刘备。 不等刘协开口,刘备的喝声再起:“我本以为,陛下虽然受曹操篡权诸事不能自主,但内心依旧有大汉天子的尊严和血性。” “没想到今日,陛下竟然出此鄙言!” “我有一言,请三军静听。” “昔日桓、灵之世,汉统陵替,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黄巾之后,董卓、傕、汜等接踵而起,迁劫汉帝,残暴生灵。” “皆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 “方今天子,本非顺位而立,乃是董卓废杀少帝拥立。” “理当治国抚民,安汉兴刘。” “不曾想,身为大汉的天子,竟然反助逆贼曹操,出卖祖宗基业!” “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刘氏子孙,皆以为耻!” “今幸有楚王刘标,举大义于天下,立志于匡扶汉室,再续炎汉。” “你既为怯懦之君,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行伍之前,称汉贼曹操为忠臣?” “无知小儿,锦衣枯骨。来日宗庙之内,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你若还有一丝刘氏血性,就应当宗庙罪己、拔剑诛贼!” “速速退下!让曹贼与我,一决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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