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陈子龙，参见大将军。” 风尘仆仆从临江府赶回来的陈子龙，今天策马狂奔了一天。 这会都已经入夜，大概夜里九点多，连饭都还没顾得上吃。 “人中兄不必多礼，一路辛苦，可曾用过饭？” 韩烈亲手为他倒了热茶，关切的问道。 “卑职惶恐，岂敢劳烦大将军倒茶？”陈子龙连忙上前，接过韩烈的茶杯，讪笑着回道。 “未曾吃饭，喝口茶解解乏，汇报完工作再吃饭不迟。” “思克，让伙夫房下一碗面，最好加肉加蛋。” 韩烈没有回答陈子龙，而是对帐外的孙思克吩咐了一句。 “坐下说。”拉着陈子龙并排坐下的韩烈，待对方喝了口茶，耐心的等着他的开口。 “启禀大将军，金声桓所部约三万人马，现在已经渡过赣江，丝毫没有在临江府停留。” “我与郑总兵，朱总兵推测，他应该是预感到危险，这是要往瑞州或者袁州府逃窜。” “大将军您看，起身的陈子龙，走到帐下的地图前。” “临江府北与瑞州相连，南与吉安相接，西边与袁州交界。” “金声桓肯定不会去吉安，因为吉安往南走就是赶走，哪里有我们兵马驻守。” “只有往北走去瑞州，就可以快速北上九江，进入九江，他自然就安全了。” “其次是往袁州走，袁州有伪江西抚标营总兵胡有升的一万兵马驻防。” “这支人马之前是防范湖南的大明兵马，如今则成为了金声桓的一条活路。” 听完陈子龙的汇报，韩烈从容的说道。 “金声桓去不了瑞州，我已经命令神机军今早奔赴瑞州，堵死了瑞州这条路。” “现在他只能奔往袁州，然后翻越罗霄山脉，前往湖北。” “罗霄山脉地形险要，大军可翻越不了。”陈子龙笑着回道。 “如此金声桓只能龟缩袁州，等待救援，若我们能够赶在敌军援军抵达前，攻下袁州，金声桓必然南逃一死。” 韩烈点点头：“你说的不错，今晚你在城中休息，明早赶往临江府，率领所部人马，以及朱成功所部继续追击金声桓。” “你部沿新喻，分宜一路直进，我会率领万骑军，亲卫营随后跟进。” “同时，我会下令神机军拿下瑞州之后，截断上高，万载退路，向宜春靠拢，对袁州形成合围。” “另外，忠义军三个营的人马，将会作为预备队跟上。” 二人谈论之际，孙思克亲自端着面条而来。 “你先吃，咱们边吃边聊。” “那卑职就不客气了。”陈子龙是真有些饿了，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吃了几口后，这才放慢速度，与韩烈聊起了赣南的秩序。 以及汇报了抚州攻守的战况，等吃完之后，擦了擦嘴的他，继续说道。 “大将军，卑职建议，派江西总兵郑鸿逵，率部收复吉安府，彻底打通赣江水路，这样一来，整个江西十三府。” “我们就可以光复十一城，到时候拿下袁州，在挥兵北上九江，定可与建奴决战。” 在刚才的谈论之中，陈子龙已经知道，饶州府，广信府被收复。 神武军正在进攻南康府，神机军在进攻瑞州府，可以说整个战局，都在朝有利局势发展。 “人中之言，与我不谋而合也。” 韩烈欣然同意，当即对帐下的参军主薄刘楗下令道。 “拟令，郑鸿逵率部进攻吉安府，万元吉率部进驻南昌，接管南昌政务，全面接管城防军务和政务。” “军令连夜发出，不得延误。” 目前郑鸿逵在临江府，手中有八千人马，随时可以南下吉安府。 万元吉现在是江西巡按，监军使正在抚州善后，一天就可以赶去南昌。 至于远在赣州江西巡抚钱肃乐，南赣巡按揭重熙等人，现在他们的重心，是治理赣州，南安，建昌三府的安民事宜。 韩烈暂时也没有打算他们移驻南昌。 金声桓率领的三万余人马，从抚州撤出之后，一路撤退。 第一天在丰城休整了一个晚上，次日逃往临江府清江县。 在城中休整之际，金声桓下令进行了一场抢掠。 导致城中上万百姓被杀，七万百姓再次受到战火波及，流离失所不说，钱粮被抢夺一空。 陈子龙率部赶到清江县时，金声桓已经率部渡过赣江，撤往新喻县。 为了救济百姓，加上赣江浮桥被金声桓烧毁，船只也被带走。 陈子龙只得让朱成功，郑鸿逵，以及抚标营参将赵光祖，傅人龙一边安抚救济百姓，整顿治安秩序。 一边派兵搭建浮桥和收拢船只，准备渡江事宜。 也是这个时候，陈子龙接到韩烈率军进驻丰城的消息，连夜从清江飞马赶到丰城与韩烈汇报前线情况。 当韩烈率军从丰城渡江时，时间已经到了九月二十六日。 这个时候金声桓率领的兵马，已经进驻上高县。 上高是瑞州府治下县城，位于江西西北部，此地因为是通往湖南的必经之路。 商贸一直较为发达，比之瑞州府附郭高安人口还多。 进入上高县的金声桓，虽然一路在逃跑，但这厮充分发挥了烧杀抢掠的手段。 不但没有减员，反而兵力增加了上万人。 这一万人马，主要是裹挟的青壮民夫，为他的军队运输，沿途抢夺的钱粮所用。 “总兵大人，明军没有追上来，应该是我们烧毁了浮桥，抢走了渡船，阻碍了他们的步伐。” 金声桓率军进入上高县城休息了半天，殿后的郭天才，宋奎光二将率军赶了上来。 听到二人的汇报，金声桓也不由松了口气。 “二位将军一路辛苦，快下去休息，今天我们在上高休整，明早往新昌出发，只要过了新昌，进入宁州，明军计算追上来，也无济于事。” 金声桓安抚着二将，说出了他的撤退路线。 “总兵大人考虑周密，末将等佩服。”宋奎光连忙拍了一记马屁。 不善言语的郭天才，也跟着拱手一拜。 “宋兄，这仗打的是真憋屈，金总兵这一路逃跑就算了，还随意下令烧杀抢掠，我们到底是官兵还是劫匪啊？” 离开金声桓的大帐后，郭天才有些忿忿抱怨道。 “郭兄慎言，你我听令便是，金总兵也没有亏待咱们。” “你又何必抱怨呢？”宋奎光低声劝谏了一句，拉着郭天才去了营地休息。 次日一早，在上高睡了一个好觉的金声桓。 早上正准备吃早饭，昨日派出的探子，匆匆返回而归。 “总兵大人，明军攻下了瑞州府，数万大军正朝上高而来。” “多少人马？”金声桓脸色一变，沉声问道。 “至少有四五万人，队伍延绵十余里，距离上高已经不足三十里。” 听到这个消息，金声桓看着眼前猪肉米粉汤，瞬间就感觉不香了。 虽然他是辽东人，但自从来到江西后，他就迷上了江西的米粉。 无论是拌粉，还是猪肉，猪杂粉，他都特别喜欢吃，每天早上的早餐，他都必须吃米粉，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传我命令，立即集合队伍，往万载撤退，咱们去袁州。” “还有，派出信使，前往九江求援，就说我部退守袁州，情势危急，若不能及时救援，只能以身殉国，以报朝廷。” 金声桓当然不愿意就这样去死，要不然他也不会一路奔逃。 九月二十八日，金声桓率部大掠万载，杀害百姓数千人，抵达袁州府附郭宜春城下。 袁州知府张凤仪，守备康时升，得知金声桓在万载掠杀百姓，对于金声桓大为忌惮。 当金声桓派副将王得仁在城下叫门时，二人劝说驻军城内的伪清江西巡抚治下抚标营总兵胡有升道。 “金声桓此人凶残暴虐，势穷来投，一旦入城，袁州城内六万民众，必然南逃劫难。” “下官认为不该让他入城，让他率军分兵把守分宜和万载，与我们互为犄角。” “这样即便明军杀来，我们有三城互为防守，至少可以多坚守旬日。” 守备康时升的建议，得到知府张凤仪的支持。 胡有升原是辽东锦州守将，但这厮在皇台极崇德元年，就以锦州千总的身份，率众投降了皇台极。 从而获得重用，如今他的官职可不低，因为他不但是江西抚标营总兵。 还是满清汉军镶黄旗的副都统，论实权比金声桓还高。 历史上的他这个时候，已经出任南赣总兵。 而且最终成为金声桓的克星，在金声桓所谓的反正期间，他以不足两万的兵力，坚守赣州数月，硬是把金声桓，王得仁的二十万给拖垮。 最终导致金声桓与李成栋没能连成一片，最后被各个击破。 也正是因为凭借着守赣州的军功，胡有升事后不但获得世袭爵位封赏，还加授左都督。 接替金声桓出任江西总兵，成为满清一只恶犬，强势镇压江西反清势力，杀了赣南数万反清的百姓。 “你们说的有道理。”胡有升思考之下，肯定了二人的说法，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守土有责，这样做的话，万一把金声桓逼反，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认为可以让金声桓率中军入城，让他调拨一部人马，分守分宜和万载，这样即可安抚金声桓。” “也能加强城防，又不至于让金声桓狗急跳墙。” 康时升和张凤仪想想，也觉得胡有升说的有道理。 “就依总兵大人之言。” 随后，胡有升亲自来到城门楼，约谈金声桓。 “金总兵，请上前一步答话。” 金声桓虽然不满胡有升不开城门，但论官职和职权，胡有升与他相等，甚至在朝廷的信任度上，他明显不如胡有升。 “胡总兵，你这是何意？” 策马来到城下的金声桓，抬头看着城墙上的胡有升，强忍着怒火问道。 “金总兵，袁州城下，你率众而来，城中根本无法容纳，而且还会造成城中恐慌。” “我与知府张大人商议认为，你率中军入城，协助守城。” “分两营人马镇守万载和分宜，以成犄角之势，这样即可迟滞明军步伐，也可以发挥兵马战力。” “不知金总兵意下如何？” 胡有升淡淡一笑，平静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城下的金声桓，见胡有升一副从容表情，心知要是自己不答应，他必然不开门。 到时候他只能退回万载，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好，就依你之言，请立即开门。” 金声桓想了想扬声回道。 “金总兵莫急，城门狭小，大军拥挤，何不先调拨兵马离去呢？” 胡有升却不为所动，一句话说出，气的金声桓差点破口大骂。 很明显胡有升不信任他，可现在主动权在胡有升手中，他只能咬牙道。 “我这就去安排。” 回到中军的金声桓，虽然大骂胡有升，但还是召集众将道。 “明军追击甚急，困守孤城，难以坚守，胡总兵提议，我军分兵把守万载和分宜，我认为这是可行的。” 金声桓这话的本意是想让帐下诸将，自动请缨去镇守。 结果大家一听，无不是低头不语。 气的不行的金声桓，虎目一瞪，看了左右的副将王得仁，参将陈芳，郭天才，宋奎光，傅人龙，以及游击将军李士元，吴高等一众将领。 “王副将随我率中军和辎重队伍入城。” “郭天才，你率一万人马，前往分宜驻防。” “宋奎光，你率一万人马，前往万载驻防。” “本总兵坐镇袁州主城，若明军来攻，本将自会安排援兵救援，还请二位将军，莫要辜负本将的信任。” 金声桓最后点名了郭天才和宋奎光二人，是因为这二人是他帐下最能打的将领。 因为有本事，二人多少有些桀骜不驯。 为此，金声桓对于二人自然是又爱又恨。 既要用他们，也时常防范二人。 “末将遵命。”虽然郭天才和宋奎光对此不满，但还是拱手应道。 “陈芳，安排钱粮，给二位将军立即出发。” 金声桓黑着脸，下达了开拔命令。 胡有升显然是个八面玲珑之人，随后在金声桓入城时，他亲自在城门迎候，好言宽慰了一阵。 “金总兵，我已经安排了营地和府邸，你部入城之后，驻扎城西大营。” “你部可作为预备队，先休整几日，城防事宜交给抚标营的兄弟。” 胡有升满脸堆笑，热情的话头，让金声桓实在无法生气。 只得强作欢颜的笑道：“那就多谢胡总兵了。” “金总兵客气了，咱们同朝为官，乃兄弟也，自当精诚合作，你说是不是？” 胡有升豪爽的大笑着，拉着金声桓进入了城池。 对于胡有升的示好，金声桓虽然不屑，却也只能强忍了下来。 但此刻已经率军离开袁州城的郭天才和宋奎光二将，却是满腹牢骚。 “宋兄，万载如今哀鸿遍野，百姓怕是要恨死我们了。” “你此去镇守，一旦明军杀来，只怕百姓们要拍手称快了。” 郭天才对于金声桓的劫掠，杀戮百姓之举，早已经不满，这会又要去镇守分宜，自是更加的不满。 郭天才是重庆人，十六岁那年，他就从军辽东，在当时的辽东督抚熊廷弼帐下参军。 二十年多年间，他从一介小卒做到了副总兵衔，一营参将实职，靠的就是敢打敢拼。 善使一杆长枪的他，在军中有长枪敢战，精锐无敌的称号。 但郭天才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豪爽没有心机，常常因为直言顶撞上司，从而常常受到训斥。 相比起郭天才，宋奎光就要稳重机敏的多。 时年三十出头的宋奎光，比郭天才小了十岁，参军时间也只有十余年时间，武举出身的宋奎光，虽然军功没有郭天才多。 但二人如今的军职却是一样，都是副总兵衔，领一营参将。 而且宋奎光因为为人机敏，善于应变，反而更受金声桓欣赏。 郭天才一个重庆人，都对金声桓这个辽东人，屠戮劫掠江西百姓不满。 作为江西抚州人的宋奎光，心底对于金声桓的残暴举动，实际更为不满。 但是善于隐忍的他，却始终没有牢骚。 只有在执行命令的时候，他才会严厉帐下军士，不得随意杀戮和劫掠贫民，只对豪绅地主下手。 “郭兄，你我效忠大明多年，如今一早降敌，委身鞑虏，死后无颜面对祖先了。” 宋奎光在挥退左右之际，郑重看着郭天才道。 “今日一别，你我兄弟，生死难料，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天才见他说的郑重，也不由严肃的回道。 “你我兄弟，只管明言，我老郭粗人一个，有啥说啥，你何必藏拙掖着？” “既然郭兄信得过我，那我就直说了。” 宋奎光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你我都是明将出身，投降满清鞑子，都是左梦庚，金声桓带领下，不得已投降的。” “若明军势大，坚守不住的话，不妨开门纳降，重归大明。” “啊？”郭天才一愣，他虽然对金声桓的行为有所不满。 但现在他的家眷都在九江，故而他真没有想过投降之事。 包括金声桓，宋奎光他们的家眷，如今都在九江城内，一旦投降，必然累积妻儿子女。 “我知道郭兄担心家人，若明军势大，全歼金声桓，胡有升部，投降一事不公开，根本没有人知道。” “到时候我们安排人，把家人接出来，也未尝不可能。” “再说南昌陷落，我要没有记错，在南昌你还有两个小妾，一儿一女吧？” 宋奎光盯着郭天才，淡淡的问道：“难道你就不担心他们？” “我建议郭兄，派心腹出使明军，询问明军将领，若家人安全，再做选择不迟。” 宋奎光是抚州府临川县人，他的家人主要在临川，之前攻打抚州时，他就派人联系过，明军并没有清算他的族人。 而他在九江和南昌的私宅，只有几个小妾和仆人，这也是促使他，心生反正的决心。 “宋兄之言，我记住了，咱们后会有期。” 郭天才心中有了计较，当下拱手一拜，策马率军往分宜而去。 【作者题外话】：五千字大章，跟平日里更新两章字数一样。 感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