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墨越闷着头大步往前走，走了半天发现火晟没跟上来，转身便瞧见对方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 “我说老墨啊，差不多就行了，你这是要走到哪去？” 墨越这才反应过来，已经走了很远。 “那就在这里吧，我看这个地方就挺不错的，主要是你旁边那棵树特别好看，你说是吧？” 他说着往回走，来到火晟面前。 “咱们坐下说吧，树上还是树下？” “我现在这样，有什么区别吗？飘在哪里不一样啊？” “也是哈。” 墨越挠了挠后脑勺，走过去斜靠在树干上，对着火晟挑了挑眉。 几曾何时，他们就像如今这般，一个躺在树上，一个站在树下，你损我两句，我怼你几声。 只是，那时他们还有族人，墨越不是这副模样，火晟也不是魂体。 都回不去了…… 火晟叹了口气，他又岂会不明白墨越心里在想什么，换谁也不会好受。 一个人在此处待了这么多年，面对久别重逢的故友，看着冷冷清清的梧桐树林，墨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是有很多话想和火晟说的，却始终不知道该从何处讲起。 “你不是死了吗？我亲手剔下你的腿骨，挖个坑把你埋了，怎么又活了？还换了一具身体。” 既然他很迷茫，那就由火晟来问好了。 “这个啊……” 墨越陷入了回忆中。 “当年我的确是死了，不过运气好，没死透，不知为何残留了一缕魂魄，我没有意识，四处飘荡，最后还遇见了祖凰。” “那时大战早已结束，祖凰身受重伤，即将陨落之际，发现了我的存在，于是用尽最后的仙力，给我重塑了一具躯体。” “我们现在所处的梧桐树林，正是祖凰仙逝后的圣体所化，我得了祖凰剩余的力量，苦修多年，成了一位道祖。” 火晟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墨越深沉的悲痛，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昔年大战，火凤一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自他身死，火凤一族便算是灭绝了，本以为凤凰一族即便伤亡惨重些，也不至于无一幸存。 可……为何会这样？ “那你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凤凰一族最终的结果不该是这样的。” “祖凰仙去之前曾说过。” 墨越微微颔首，靠在树上的身体有些僵硬，垂下眼眸，盯着鞋尖。 “你猜得不错，大战过后我族虽伤亡不轻，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在返回族地的途中遭遇了埋伏。” “彼时刚经历了大战，族人几乎全部有伤在身，精疲力竭再加上仙力亏空，一时不察，被那群无耻之徒偷袭。” “而且他们明显有备而来，个个都是全盛状态，族人们拼尽全力反抗，最终也改变不了必败的结局。” “祖凰带着几位族老且战且退，回到族地，等待他们的，却是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悲愤之下族老们选择自爆，和敌人同归于尽，为祖凰争取时间。” “祖凰拖着重伤的身体漫无目的地逃亡，最后还是被他们逼到绝境，他们想要我族至宝凤凰泪，祖凰又怎会给他们？” “为了不让对方得逞，也为了守住凤凰一族最后的希望，祖凰破开虚空，投身空间乱流，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我。” “祖凰替我重塑了身体，又用凤凰真火，将自己是圣体炼化为一个足以抵御乱流的独立空间，给了我栖息之地。” 梧桐树林内突然卷起一阵寒风，树叶“沙沙”作响，花瓣被风吹落，却悬在半空，久久不见落下。 整片梧桐树林被火晟的悲愤所感染，此时此刻，他们的情感是相通的，正如他的声音，比这寒风还有冷。 “是谁？” 他的嗓音十分平静低沉，但墨越知道，火晟胸膛的怒火，已然达到了顶峰，他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啊。 “是昔日的圣族，今日的神族，还有与之勾结的——魔族。” “圣族竟与魔族勾结？” 墨越抬起头，看着火晟，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容，眉间是说不出的轻蔑。 “是啊，不然你以为魔族为何会退？区区圣族又如何能掌控仙界这么多年？” “无耻败类！” 火晟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悬浮的花瓣骤然飞散开去，却无法减轻他心里的铺天盖地的仇恨和怒火。 “晟，你知道吗？我无时无刻不想替族人报仇，可是我不能，我必须守护好祖凰交给我的东西。” “这些年，我也曾出去过，看着圣族那群无耻之徒高高在上，受世人敬仰，听着凤凰一族只存在于世人的记忆中，我这心里啊，说不出的难受。”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出去了，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杀到圣族，把命丢在那儿了，我不是怕死，怕只怕无颜去见祖凰。” “我都明白。” 火晟压下心中怒火，走到墨越身边，伸出手，如从前那般拍了拍他的肩膀，然而，并没有触碰到他，手生生从肩膀穿了过去。 后知后觉，不由苦笑一声。 怎么就忘了呢？自己如今只是一缕残魂，除了无力地咒骂几句，发泄心中可笑的愤怒，他什么也做不了。 “祖凰的遗愿便是希望我族仅剩的小辈能传承凤凰泪，不让它落入贼人之手，我在这里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他了。” 墨越没注意到火晟的失落，说到心酸之处，不自觉委屈地哭出声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火晟掩去眼底的情绪，笑道： “多大岁数了，还哭鼻子，也不害臊。” 墨越梗着脖子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换作是你，你试试，我怎么就不能哭了，你管得着吗？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个没良心的！” “行行行，你哭吧。” 火晟很无奈，也理解他，连连点头，由着墨越去了，没想到，他又不乐意了。 “我现在哭你都不知道哄一下了吗？晟，我真是看错你了！” “……” “那你到底哭不哭？我这不是看你想哭，压抑这么多年了，哭出来会好受一些吗？这也能怪我？” “我不管！我不听！刚破壳就跟你做兄弟，这兄弟算是白做了。” “……” 火晟也搞不懂是哪里出了问题，墨越什么时候还学会蛮不讲理地撒泼了？一时觉得头大，索性不说话，等着他哭完。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墨越才逐渐止住了哭泣声，眼眶又红又肿，就像是两个大灯笼。 “哭够了吗？” 墨越拉起衣袖胡乱地擦着脸，也不管是眼泪还是鼻涕，一股脑全擦干净了。 火晟嫌弃得眼角狂抽，头一次觉得，变成魂体也挺好的，要不然墨越拉的可就不是他自己的衣袖了。 “嗯，哭够了，眼睛怪难受的，又酸又涩，一点儿都不舒服，但凡你稍微哄一哄，我不就用不着哭了吗？” 墨越一边擦着一边还不忘埋怨，火晟翻了个大白眼，抬头望天，免得被他看见，又要叽叽歪歪半个时辰。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