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亭站在演武场东侧，问水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剑身上的水蓝色光芒已经收敛，但剑刃的锋芒还在，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冷冷的寒光。 魏长山站在西侧，重剑横在膝上，厚土剑意化作的土黄色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他脚下的青钢岩地面上蔓延出一层薄薄的黄光，和整座摘星峰的地脉连成一体。 他的任务是监控周围的灵力流动——如果阴煞宗的人来了，不管对方用了多高明的隐匿手段，移动时产生的灵力波动都会通过地脉传导到他这里。 苏慕云站在南侧，双手拢在袖子里，看起来像是在晒太阳。 但她袖子里偶尔漏出一丝碧绿色的光芒，那是她的丹火在袖中燃烧，七十二种毒草的混合体在火焰中翻滚融合，烧出一种诡异的甜香味。 这个味道闻起来像桂花又像杏仁，但谁要是真把它当桂花杏仁露喝了，三息之内就能去见祖师爷。 段横江站在北侧，断江剑出鞘半寸，剑鞘中露出的一小截剑刃不是银色的，而是纯黑色的，黑到连阳光照上去都不会反光，像眼睛盯着看久了会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 院首站在演武场正前方的高台上，居高临下俯视全场。他没有拿出武器，也没有运功护体，就那么负手而立，看起来像一棵栽在高台上的老松树。 但李青知道，在场六个人里，最强的一定就是这位看起来最松弛的老头。 “准备好了吗？”院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青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按在晶核上。 左手银芒，右手明黄色融合之力。两道光芒同时从掌心涌出，沿着晶核表面的裂纹渗入内部。银芒负责探路，将晶核内部的结构一寸一寸地扫描出来，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个三维的灵力分布图。明黄色光芒负责跟进，沿着银芒走过的路线推进，在晶核内部铺设一张安全网，防止契约崩断时灵力外泄。 晶核的内部结构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那不是一个均匀的能量球，而是一座精密到极点的灵力宫殿。无数道灵力脉络在宫殿中交叉穿行，构成了一个层层叠叠的立体网络，每一条脉络都在不停地流动、变换、互相转化，像一座永不停歇的齿轮钟。而那条暗紫色的契约绳索，就盘踞在宫殿最深处的核心枢纽上，像一条缠住心脏的毒蛇。 “我看到契约了，”李青闭上眼睛，用嘴唇无声地描述着晶核内部的情况，“它缠住了核心枢纽。有三十四根分支，每根分支都扎进枢纽的一个节点里。要拆契约，得把这三十四根分支全部切断，每一根切断的顺序不能错——顺序错了会触发连锁反应。” “顺序？”苏慕云的声音从南侧传来，带着一丝意外，“这种触发式契约的分支顺序通常是随机的，你怎么确定正确的顺序？” “靠看，”李青说，“每一根分支扎进节点的深度不一样。深度浅的先断，深度深的后断。这是一个从浅到深的递进结构，施术者用这种结构来保证分支断裂时的灵力波动能平缓释放，而不是一涌而出。他的设计思路是——万一有人发现了契约，在拆解的过程中分支断裂产生的灵力波动会逐步增加，他可以在最后一根分支断裂之前远程感应到，然后手动引爆。” “阴险。”魏长山在西侧骂了一句。 “有效，”院首在高台上淡淡地说，“但前提是他能感应到。现在晶核被隔离阵法罩着，他的感应会被阻断。你按你的节奏拆，外面有我们守着。” 李青不再说话。他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晶核内部。 第一根分支，深度一寸两分。银芒定位，明黄色力量化成一把极小的光刃，精准地切在分支和节点的连接处。分支断开的一瞬间，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断口处涌出，沿着晶核内部的脉络向外扩散。明黄色安全网立刻收紧，把扩散的灵力波动牢牢兜住，然后缓缓释放，让波动在可控的范围内自然消散。 第一根，成功。 第二根分支，深度一寸五分。光刃切割，灵力波动涌出，安全网收紧，释放。成功。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李青的手很稳。他的呼吸均匀而深长，心跳从每分钟六十次降到了每分钟四十次，整个人的代谢在短时间内下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不是刻意的控制，而是身体在筋脉贯通之后自然进入的高效状态——每一丝精力都被用在了最需要的地方，没有任何浪费。 第十一根分支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那根分支扎进的节点正好是晶核内部灵力流动最密集的位置，分支断裂的瞬间，断口处的灵力波动比前十根加起来还要大。明黄色安全网被冲得剧烈膨胀，差点兜不住。 李青立刻调动左手的银芒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在安全网的外围又加了一层缓冲层，才把涌出的灵力波动压制住。 他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陈鹤亭在东侧问。 “还有二十三根，”李青说，“最难的一根是第三十四根。它扎在核心枢纽的正中心，深度超过七寸，几乎贯穿了整个枢纽。切断它的时候，释放的灵力波动会是前面三十三根的总和。我不确定安全网能不能兜得住。” “兜不住也得兜，”院首说，“你在里面兜灵力，我们在外面兜人。各司其职，各安天命。” 李青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第十二根。第十三根。第十五根。第二十根。第二十五根。 越往后越难。每一根分支断裂时释放的灵力波动都在递增，明黄色安全网的负荷越来越大。李青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灵力消耗太大。维持银芒的精准定位需要极高的专注力，维持明黄色安全网需要持续不断的灵力输出，两者同时进行，对他的经脉是一个巨大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