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银白色的光芒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厚度和密度和右臂几乎一模一样。左臂的肉境大成了——卡了四天的瓶颈，在今天这一个多时辰里被赤金心火的淬炼冲破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慕白跑过来，她的短剑还握在手里，剑尖上沾着一片暗红色的碎鳞。她跑到他面前，看着他左臂上的银白光芒，又看了看他右臂上的银红光芒，然后一把抓起他的左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烫伤烧伤裂纹裂口之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了下来。 "你吓死我了。"她说，声音闷在喉咙里，"你冲那个裂缝的时候蟒尾巴扫过来，我当时觉得你肯定要被拍中了——" "你那一剑挑偏了它的尾巴。" "我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看到它的尾巴要扫到你就刺了。"她松开他的左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的左臂……" "突破了。心火淬炼，左臂肉境大成了。" 林慕白愣了一瞬，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她伸手在他左臂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像拍在硬木上，震得她手心微微发麻。"真的硬了！跟右臂一样硬了！"她又拍了一下右臂，两边的回响都是同样的闷沉。"两边一样了！你再打殷无邪的时候不用担心左边被人打麻了！" 李青看着她那双因为高兴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股"比我自己突破了还开心"的明亮神色。他想说一句"谢谢你那一剑"，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你。" 林慕白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一点点。"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你偏了它的尾巴三分。三分就够了。"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伸手帮他拍掉左边肩上沾的灰——那是被蟒尾擦过时扬起的砾石碎尘。"行了，别谢了。回去吧，我饿了。今天膳堂不知道有没有糯米糍。" 李青把沧澜剑和霜余剑收回鞘中，把怀里那团赤金色的心火小心地用手帕包好——心火在离开地火石缝之后已经稳定成了一团温热的、像凝固了的琥珀一样的光核，不再烫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火蟒的尸体，它盘踞的这片黑色砾石地面，在心火被取走之后，正在缓慢地冷却下去，地表的暗红色微光逐渐消退。 "这条蟒的内丹还在体内。"他说，"你要不要？" "不要。火属性的东西我用不了。"林慕白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暗红色的巨兽尸骸，皱了皱鼻子，"而且它长得不好看。" 李青没有反驳。他在蟒身中段偏前的位置剖开鳞甲，取出了那枚拳头大的暗红色内丹。 内丹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握在手里温热坚实，像一颗被压缩成石头的高温岩浆。 他把它收进腰间袋子里，火属性内丹对他接下来的修炼依然有用——右臂的肉境虽然大成，但第三层"筋"的修炼需要更精纯的火罡支撑。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穿过墨绿色的竹海，踩过枯黄的焦草地，走过黑色的砾石滩，回到翠绿的、正常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气的书院竹林中。 阳光从竹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林慕白走在他左边，脚步恢复了那种轻快的、像踩着看不见的节拍一样的步调。她偶尔会侧头看一眼他的左臂，银白色的光芒已经收进了皮肤下面，但透过衣料能隐约看到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月光透过薄云照在雪地上。 "李青。"她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双剑交叉那一下，银白和银红交汇擦出了灰金色的火花。那个火花的亮度比你之前任何一次合掌都亮，而且火花是飘着的，不是凝固在掌心的。" 李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忆了刚才那个瞬间——双剑交叉的时候，银白和银红在剑锋的交汇处擦出的那一道灰金色火花。确实，那是他第一次让两种颜色的罡气在"运动中"碰撞，而不是在掌心"静止地"融合。运动的碰撞产生的是火花，静止的融合产生的是光幕。火花比光幕更亮、更短促、更锐利。 "你说得对。"他说，"运动中交汇比静止融合的能量密度更高。但控制难度也更高。需要两把剑的剑锋在交汇瞬间保持完全同步的振幅和频率，差一丝就会对冲散掉。" 林慕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多练练嘛。反正你现在两边手臂一样强了，双剑同使应该比之前顺手多了。" "是需要多练。"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竹林的时候，风从南边吹来，把竹叶沙沙的声响送到耳边。李青的左臂在行走中微微发热——心火的余温还在持续浸润着刚刚突破的肌肉纤维，那种温热不像右臂地火的炽烈，是一种更绵长、更安静的暖意，像冬天坐在朝南的墙根下晒太阳。 他忽然想起了阿暖婆婆在冰晶石室中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剑骨九层，一层皮二层肉三层筋四层血五层髓六层腑七层脏八层骨九层魂。一层一重天，一层一劫难。" 第二层肉境，双掌都大成了。第三层"筋"正在等着他。筋脉的淬炼需要用罡气把全身的主要筋脉冲刷一遍，让筋脉的韧性和传导速度提升数倍。 右臂的地火和左臂的心火都有足够的能量来支撑筋脉的淬炼，但他需要一套"引导"的方法——直接冲入经脉只会撑裂血管，必须像水走河床一样，沿着经脉天然的走向一点一点推进。 回到书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赵元站在书院门口等着，看到两人全须全尾地走回来，长出一口气，迎上来连珠炮一样地问："怎么样？见到那条蛇了？打了吗？谁赢了？有没有受伤？——你左臂怎么在发光？" "打完了。赢了。没受伤。"李青依次回答，"左臂突破了。" 赵元的嘴巴张成了圆形。"突破了？这么快？那条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