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看不见，但好像浑身的触觉都格外明显。 那人的指缝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慢，也很轻。 男人僵硬了两秒，而后猛的醒过神来。 他还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佣人！ “谁让你进来的！” 陆深猛的站起来，大手一甩，只听“嘭”的一声，吹风机被他甩开摔在了地上。 屋内是死一般的沉静。 陆深沉着脸站定两秒，才冷声开口，“出去！” 又是一声电子提示音。 是冰冷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 陆深皱紧眉头，有一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她不能说话。 陆深抬手按了按额角，沉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出去！” 终于这次，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关门声。 那个哑女离开了。 陆深沉着眉眼，重新坐会椅子上，心里愈发烦躁。 自从陆深病了以后，他也很少去楼下餐桌用饭，除非极特殊的时候，陆老太太在家，会叫他一起下去吃，其余的时候，都是佣人将早餐送进来。 “咚咚——” 敲门声响起后，佣人端着托盘进来。 “先生，早餐给您送来了。” 莫名的，在听到这个佣人“开口说话”之后，陆深心底竟然松了口气。 他沉沉的“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问，“家里新来了佣人？” 那人一怔，随即含糊的应了一声。 陆深皱了一下眉头，“她不会说话？谁让她来我这屋的！” “是老太太让的。” 陆深沉沉的吐出一口气。 “先生，那我先出去了。” 陆深挥了一下手。 他心里觉得厌烦，有生出那么几丝荒诞的可笑，瞧瞧，他成了瞎子以后，连佣人也要变成和他一样的人，瞎子陪哑巴，呵。 明知道奶奶不会这样想，可陆深心底就是忍不住涌动这样阴郁的情绪。 自从失去光明后，好像连他这个人，这颗心，都在黑暗里呆的太久了，滋生了许多莫名的情绪。 按部就班的，吃过早饭后陆深会去家里的健身房。 和之间一样，他不需要专业的教练，甚至也不需要人陪同，即便有的时候运用器械会显得狼狈不堪。 做完了一组器械后，男人摸了一下头上的汗，喘息粗重了一些，他习惯性的伸手去那旁边的水，却突然听见身后的门声。 “谁？”陆深语气不耐。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是她。 陆深心中一瞬间了然，那个哑女。 心底烦躁的火一股脑的窜上来，陆深沉着脸，恶劣的开口，“滚出去，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脚步声一顿。 陆深冷声，“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你想留在陆家，就离我远一点，我不需要一个哑巴的照顾，听懂了吗？” 那人没吭声，站在原地，也许是在鼓捣她可笑的语音机器。 果不其然，下一秒机械声响起。 【为什么？】 【你需要照顾。】 陆深一瞬间脸色难看的可怕。 “我需要照顾？”他冷冷反问，“你是觉得，我是个瞎子，什么都做不了是吗？还是你在心里也嘲笑我，可怜我？” 男人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大手一挥，拽住了那人的手腕，而后猛的一甩，“你算什么东西！” “嘭！” 他听到了那个哑女摔到地上的闷哼。 原来哑巴也能发出声音。 陆深脸上的神色很冷，“我再说一遍，滚。” 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陆深停顿几秒，才猛然坐下来，他微微垂了一下头，手在身侧一点点的攥紧拳头。 之后一整天，他都没再见过那个哑女。 傍晚的时候，受陆老太太的勒令，他只得去楼下餐桌一起吃饭。 佣人盛好鱼汤放在他手边。 “小深，你怎么回事。”陆老太太不满的开口，“你怎么还能打人呢？” 陆深心底闪过一丝讽刺。 瞧瞧，又是一个喜欢装可怜的。 他淡淡，“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倒的。” “你知不知道——” 陆老太太话音猛然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悲伤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你捧在心尖尖上的人，从前可是说一句重话都舍不得。 “什么？”陆深皱了一下眉头。 陆老太太缓和了一下情绪，语气放平，“你知不知道，她的腿磕在了跑步机上，我刚刚看见，膝盖处乌紫了好大一块。” 陆深淡淡，“陪她医药费。” 他一贯这样，拿钱砸人。 陆老太太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还有她的语音器也摔坏了，你知道她说不了话，都靠着那个。” “哦。”陆深淡漠，“那也赔给她，十倍赔。” 陆老太太气的简直想拍桌子。 “这是钱的事儿么。” 陆深淡淡的嗤笑，意味不言而喻。 陆老太太苦口婆心的劝，“那小姑娘人真的很好，做事勤快，真不是图钱，我是看她可怜才把人领回来，可你看看，今天直接就被你弄伤了，人躲在屋里不出门，晚饭都没吃呢。” 陆深语气不耐，“跟我有什么关系。” “奶奶，我说了，我真的不需要别人照顾，您别再费心了，至于这个什么哑女，要么给她笔钱打发她走，要么让她去厨房，去花园，随便什么地方工作，就是别来我身边。” “你——” 陆老太太看着陆深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是气的不行，干脆的一拍桌子，“行，那我也告诉你，这件事我决定了，就让她留在你身边，你要是不乐意啊，连我一起赶出去得了。” 陆深皱紧眉头，语气无奈，“您这是做什么？” 他心里愈发厌烦那个哑女，想来是巧言令色，不知道给奶奶灌了什么迷魂汤。 “小深啊，你就体谅体谅奶奶，奶奶一看见你现在的身体，就吃不好也睡不好，有人照顾你，我才能放心。” 听见这话，陆深再硬的心肠也说不出什么。.. 他自然知道自己失明了，对奶奶的打击有多大。 他捏紧了筷子，最终退了一步。 “行，听您的。” 既然这个哑女这么想，那就如所愿，反正他自然有办法让她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