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陆深的动作顿了一下。 向暖心里不舒服，还要主动凑过去亲吻陆深，却被男人躲了一下。 “要结婚？” 男人静静的重复这几个字，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泛冷。 向暖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嗯。” 陆深顿了一下，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又哭了。 每次看见向暖落泪，陆深心里都会有一种挫败感。 这个人应该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应该被他仔细呵护的，可他好像总是没办法做的很好，总是会让向暖落泪。 即便是看不见，陆深也能在脑海里想出向暖的样子。 ——她哭起来一向是可怜的，睫毛都会被打湿成一簇簇，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像个可怜的小狗。 可是该怎么办呢。 他怎么能和向暖结婚。 但陆深好像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总是没办法拒绝向暖的任何要求，更遑论是这样的事。 和向暖结婚，是他做梦都想的事，他怎么能拒绝呢。 可此时此刻，他拿什么和向暖结婚。 他有种被遗落的空茫，心是被敲碎的石头，血泪自裂缝处争先恐后地向外逃窜。 “向暖。”陆深的声音有些沙哑。 “今天你和黎东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向暖僵住了，一股冷意从心底漫上来，几乎将她淹没，四肢五骸都冻僵了，就连血液里也透着寒冷。 “不是。”向暖觉得牙关都在打颤。 “我没有，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似乎是察觉到向暖的不安，陆深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安慰，“我没有多想，向暖，你听我说，我觉得黎东的话很对。” 向暖猛然抬起头去看陆深。 她像是不认识了这个人一样。 她更不知道，男人是以怎样的姿态说出这番话。 向暖觉得眼睛酸涩，可眼泪却不再能落得下来。 “你不要我了。”她茫然开口。 陆深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可他只能兀自镇定，尽量用淡然的语气开口，“我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院，眼睛……估计是好不了了，向暖，你要陪着这样的我一辈子吗？” 向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对啊。” 她当然是要陪着陆深的。 陆深喉咙一哑。 顿了顿，他复重新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向暖，你还年轻。” 你还年轻，所以不必为我这样的人纠结一生。 你还年轻，难道要和一个瞎子度过余生吗。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陆深在失去视力以后，好像听觉更加敏感了。就像现在，他甚至听得到向暖难耐的呼吸，像是在竭力忍耐着怒气。 陆深以为这番话说出来他会很难过。 其实他早就该这么和向暖说了。只是他实在是一个太贪婪的人，贪婪于向暖那么一点的温柔，死死的舍不得放开。 可是他不能。他也不舍得向暖就这样耗费一生。 当这番话说出来后，好像又没有那么痛苦，甚至带着一股平淡的释然。 就像已经被宣判结果的死刑犯。 陆深没想过这个时候向暖会主动抱住他。 毛茸茸的小脑袋就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双手环在他的腰上。 “陆深，我爱你，真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之前说了，我是你的，可你现在又不要了，你怎么能这样。看不见了又有什么关系，我想好了，我就做你的眼睛，要不然我把一只眼睛捐给你，我们一人用一只好不好？” 陆深原本听的心脏颤动，却又在最后一句话时化成了无奈。 他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向暖的脊背，训斥，“乱说什么！” 好好的眼睛，在向暖嘴里说的像玻璃珠似的，说捐就捐。 向暖小声的抽咽着，话语中的情意像是要溢出来了，她小小的身躯在颤抖着，不知道哪里突然爆发出的力量，可以将男人死死的抱住。 有那么一瞬间，向暖在心里荒诞的想。 不如就让他们相拥抱死在那场车祸中。 也好过受现在这样的撕扯折磨。 经过这么一闹，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说过这样的话，那夜的记忆被彻底遗忘在某个角落。 没过两天，陆老太太主动过来见陆深。 向暖知道了既开心，却又有些难过。 陆深见到奶奶应该心情会好一些，可是……陆老太太这么做，是不是也觉得，陆深的眼睛不会恢复了。 向暖讨厌这种感觉。 这会让她觉得，陆深被全世界抛弃了。 而她不能。 她要做最后站在陆深身边的人。 知道祖孙俩也许有话要说，向暖很识趣的躲了出去。 屋内很安静，其实陆深和陆老太太都不是话多的人，没有向暖在中间做调和剂，一向是沉默寂静的。 过了好久，陆老太太才咳嗽一声，“身体怎么样。” 这实在是多此一举的废话，每一次的检查单子，当然都会送到陆老太太手里，可她好像只能用这样的话开场。 “没有什么大事，都挺好的。” 陆深说的轻描淡写。 陆老太太看着他，却眼眶湿润。 都挺好？ 做了这么多折腾，眼睛却都毫无起色，这叫都挺好？ 陆深见奶奶沉默，他抿了一下唇，歉然道，“又让您担心了。” 上次出了车祸变成植物人，不知道让奶奶白了多少发，这次又出了这样的事。 陆老太太别过头，哽咽一声，“你别想太多，公司我替你守着，不会有事的，你就好好养病就是，当初都挺过来了，现在肯定……肯定也能好。” 陆深顿了顿，“我会好好养病，奶奶您照顾好自己，别太担心我。” “那向暖——” “向暖是向暖。”陆深打断奶奶的话，语气加重了一些，“我是我。” 陆老太太一瞬间就明白了，她苦涩开口。 “你这是何苦呢。向暖那么好一个孩子，你们俩这么多年难道容易吗？你要对她好一点。” 陆深沉默了。 良久，他才勾了一下唇角，声音却凉凉的透着一股子沉寂的味道。 “我就是在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