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四壁光滑如镜,此刻却浮现出一行行暗金色的文字,像是有人从墙壁内部用灼热的铁笔刻写出来,每一笔都深入金属,边缘泛着微微的红光。
明尘世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前,逐字看下去。
“槔会,机械板块中枢,三级城。凡欲得控制权者,须过三关。第一关,武力。第二关,意志。第三关,责任。”
他转过身,另一面墙上刻着第二段话。
“第一关已过。你以凡人之躯,不借命力,不借外物,力战守卫而不倒,槔会认可你的勇武。但勇武只是门槛。”
明尘世的目光落在第三面墙上。
“第二关,意志。你将被困此室,无食无水,无光无声。你会听见槔会的声音,也可能听不见。听不见者,永困于此。听得见者,方有资格进入第三关。”
最后一面墙上的字最少,却最沉重。
“第三关,责任。槔会不是武器,不是城池,是生机。”
令牌在密室**缓缓旋转,那只睁开的眼睛正对着明尘世,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流转,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明尘世沉默了片刻,转身面对那枚令牌。
“第二关,需要等多久?”
没有人回答,那只巨大的眼睛已经消失,密室四壁上的文字也渐渐隐去,只剩下令牌微弱的暗红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寂静降临。
绝对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连他自己的心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剩下耳膜深处若有若无的嗡鸣。
明尘世在令牌下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他开始等。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间密室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饥渴困倦,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模糊。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潭死水里,身体在慢慢下沉,意识在慢慢涣散。
他想到了很多事。
想到了千械州,想到了那些还在等他回去的人。想到了锡裕、陈尤、娄笙,想到了云雅乔……他们此刻是否还活着。
想到了土兵团,想到了褚留,想到了那些伐器,想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水兵团士兵。
这些念头像水面上的气泡,一个个浮上来,又一个个破裂。
他想抓住它们,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无力。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走他的力气,不是肉体的,而是精神的,那种无所事事的等待,比任何战斗都更消耗意志。
他开始怀疑。
槔会真的存在吗?那些守卫、那些战斗、那个声音,会不会只是他的幻觉?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什么槔会,也许他还在那个迷宫里,也许这一切都是他濒死时的臆想。
他睁开眼睛。
密室还在,令牌还在,暗红色的光芒还在明灭,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重新闭上眼睛。
又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火焰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脑海里开始出现声音,不是槔会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声音,无数个明尘世在同时说话,有的在劝他放弃,有的在嘲笑他的坚持,有的在低声哭泣。
“你通不过的。”
“放弃吧,没有人会怪你。”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何必再折磨自己?”
“外面的人可能早就死了,你在这里等什么?”
明尘世咬紧牙关,将那些声音压下去。
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觉,是槔会对他的考验,不是用刀剑,不是用守卫,而是用他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怀疑。
他不再理会那些声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一件事上:听。
听槔会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如果他听得见,就能通过。
如果听不见,就永远困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见,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样的,是低沉的轰鸣,是细微的震颤,还是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他只能等。
等得越久,那些内心的声音就越喧嚣。
它们不再是低声细语,而是变成了咆哮,变成了怒吼,变成了无数把锤子砸在他的意志上,试图将它敲碎。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开始发冷,生命树在参玄深处轻轻摇曳,像是也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而是从骨髓里、从灵魂深处、从生命树最细小的根须里传来的。
一个声音,极轻极远,像齿轮在千丈深的地下缓慢转动,像铁锤在万古之前的黑暗中锻打。
那声音不是语言,却带着某种古老的意义,像是槔会本身在低语,在诉说,在呼唤。
明尘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某种更深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了,槔会要的不是他的武力,不是他的智慧,甚至不是他的意志,槔会要的是他的毅力。
一座沉睡了千年的城,需要的不是一个征服者,而是一个愿意守护的人。
“我听见了。”他轻声说。
密室里的暗红色光芒骤然亮起,令牌停止了旋转,悬浮在空中的姿态从横躺变成了直立。
那只睁开的眼睛正对着明尘世,瞳孔深处的暗红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束,射入他的眉心。
明尘世感觉有什么东**入了他的参玄,不是命力,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接,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和这座城绑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动力柱的脉动,能感觉到那些黑色守卫的位置,能感觉到大厅里还站着两个人,能感觉到满地的尸体正在冷却。
他成了槔会的主人。
密室四壁上的文字再次浮现,这一次只有一句话。
“第三关,责任。你愿意为槔会守护吗?永远……永远……”
明尘世站起身,走到令牌前,伸手握住了它。
令牌入手冰凉,却在他掌心里渐渐变暖。
那只睁开的眼睛缓缓闭合,变成了闭着的眼睛。
“我愿意。”他说。
令牌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融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密室开始震颤,四壁裂开无数道缝隙,金白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上升,急速地上升,像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光芒散去时,他站在平台上,面对着那团已经消散的光幕。
锡裕和陈尤站在他身后,浑身是血,满脸震惊。
“明统帅……你……”陈尤的声音在发抖。
明尘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那里多了一个印记,两个交错的齿轮,上方悬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里满地的尸体,看向那根暗红色的动力柱,看向远处黑暗中那些幽蓝色的眼睛。
“槔会,归水兵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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