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只黑毛大手压落而下的一瞬，顾寒的残余心神便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古老浩瀚！ 冰冷霸烈！ 犹如一头从亘古深处苏醒的巨兽，要将他这只胆敢接近源头的蝼蚁虫子彻底碾碎！ 黑手盖世，五指擎天！ 每一根都带着一种超越了道法境界，超越了可被定义的绝对力量感！ 更重要的！ 这大手除了力量感之外，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和不祥的气息！ 大手出现的瞬间！ 顾寒便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亦或者说，他真正见过，也接触过这种诡异和不祥！ 只一思忖。 他便知道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先前。 在无量极性燃烧加持下，他悟得了心之极，进入到了罗的心象之中，也看到了罗那些被诡异和不祥浸染的族人。 而那些诡异和不祥。 与眼前这只黑毛大手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 后者比前者更强了亿万倍还多！ “那诡异的源头，竟然在这里，竟然是这东西？” 轰的一声！ 刚想到这里，伴随着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那只黑毛大手竟是爆发了一声暴烈的邪恶咆哮，朝他所在之处抓了过来！ “吼——！” 咆哮声犹如来自一方不可见的万古深渊之中，刺耳尖锐，更带着一种超越了形容的污秽和邪恶，震得他那残余的心神意识剧烈颤动，如同风雨中的烛火般飘摇不定了起来！ “轰——！” “轰——！！” “轰——！！！” “……” 五指不断下落，犹如五条无量黑河倾泻而下，每一缕散落的威势，都能轻易毁灭破碎一条现世长河！ 无上之上！ 真正的，无上之上的伟力！ 可！ 这依旧不是最致命的！ 那咆哮声中，更有着一丝真正的无所不能，心想事成之力，在强行扭曲他的认知，在强行改写他记忆中一切已发生的现实！ 刹那间！ 脑海中那个不在乎一切，追求绝对自我的念头又是滋生了出来！ 越来越强！ 也越来越难以抵抗！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在他的心神深处低语，告诉他不必如此执着，那些故人，那些羁绊，那些执念……不过是万古长夜中一闪而过的流星而已……为这些虚无缥缈之物付出一切，并不值得。 “……” 心神动荡越发剧烈。 顾寒的坚守，又一次出现了动摇。 相较于那无上之上的伟力。 这无所不能之力，对他的影响显然更大更致命！ 渐渐地。 他的信念开始动摇，他的心神开始认同，他的执念开始瓦解……那一缕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心之极之力，又是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仿佛中。 那只大手好似探落到了他的意念心神最深处，要将他最原始，最重要，最根本的那些烙印一一抹除。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 然后……变得渐渐模糊，渐渐消失，像是从他的生命轨迹中被彻底抹除了一样。 失落感和空虚感骤然袭来！ 而凌驾在二者之上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他好不容易才有挽回的机会！ 没人！ 能把这些人从他的烙印中抹除！ 祂不行！ 罗不行！ “你，也不行！！！” 心神最深处。 他猛地爆发出一声最原始，亦是最愤怒的咆哮，那一缕和黑手本质近乎对等的心之极之力，骤然沸腾！ “轰轰轰——！” 死寂和空白不断翻滚，心之极爆发之下，顿时将那无所不能之力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黑毛大手微微一滞。 却似乎并不意外顾寒能做到这一点，毕竟……严格来说，顾寒能走到这里，与他唯一的差距……便是那最后一层蜕变和升华。 本质上。 二者的力量好威能，近乎完全对等！ “铮——！” 黑手停顿的一瞬，一声剑鸣忽起，刺破了这片破碎了的空白死寂！ 同一时间！ 一抹剑锋，也自那黑手覆盖下悄然显化而来！ 没有实体！ 没有重量！ 甚至连存在都若有若无……却偏偏带着一抹无法被磨灭，超越了永恒之上的亘古之意！ 这，是顾寒的执着。 更是他这一生所有坚守，所有执念，所有的放不下叠加在一起……汇聚而成的一缕锐意！ 根植于心！ 绽放于念！ 升华于极！ 三者合一，便是……心之极剑！ 只微微一颤！ 那剑锋便在黑毛大手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腐肉翻卷。 却不见丝毫血液，唯有一缕缕犹如黑雾般的不祥气息，蔓延席卷而来！ “吼——！！” 被顾寒一剑所伤。 那黑袍大手似乎也跟着震怒了起来，又是发出了一声震怒的咆哮，朝着那一抹心之极剑锋按落而下！ “——！！！” 无声无息间。 二者直接碰撞在了一起！ 一者为心之极，已然真正触碰到了无限之力。 一者为无上之上，身具无所不能之力。 一个想要彻底打破眼前最后的阻碍桎梏，彻底蜕变升华。 一个想要将前者彻底堵截在这里，断了其所有的前路！ 截然相反的目的！ 不可调和的矛盾！ 二者碰撞的瞬间，便迸发出了一道道贯穿万古，超越万古，凌驾万古之上的波动！ 顾寒毫不怀疑！ 若旧河未灭，若这波动落在了现世长河中，只一丝一缕，便能覆灭无数现世，便能让无数半步强者饮恨！ 碰撞渐渐暴烈，渐渐失控，最后又渐渐平静下来，达成了一个贯穿万古的……僵持状态！ 眼见无法彻底压住顾寒。 那无上之上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让人悚然和牙酸的摩擦声，一股比这只黑毛大手更诡邪十倍的气息，骤然压落而来！ 诡邪之意笼罩下！ 似有两道红芒亮起，须臾间便化作了两只猩红色的血眸，眸中不祥和诡异交织，死死注视着那把心之极剑锋！ “轰轰轰——！” 僵持之势被瞬间打破，那只黑毛大手的威能亦是强了数倍有余！ 肉眼可见的！ 那把心之极剑锋被逼得不断后退，剑锋之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裂缝，连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可…… 就在那黑毛大手准备一鼓作气，将眼前这最后的威胁彻底捏碎的时候，那铁链碰撞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格外清晰！ 仿若山间古钟的悠远回响。 仿若万古长河奔涌时的轰鸣。 更仿若……八种无上之上大道的交织碰撞！ 那碰撞声中。 更隐隐带着一抹别样的奇异之力，响起的瞬间，那黑毛对手微微一颤，手上的诡异和不祥气息像是被灼烧过一般，冒出了大量的黑烟！ 似乎…… 在顾寒听来，这大道交织震动的声音自有种难以言喻的清越之意，可对于黑毛大手这样的怪物而言，不亚于世间最锋利的刀剑！ “吼——！！！” 咆哮声再次响起，那双血眸之中，除了诡异和不祥之外，第一次出现了痛苦之意！ “铮——！！！” 几乎在同一时间，剑鸣声再起！ 顾寒并未有丝毫犹豫，趁此机会直接出手，那一缕心之极之力越发暴烈沸腾，竟是一改先前的颓势，深深没入了那黑毛大手的掌心之中！ “吼——！！！！” 咆哮声又一次响起！ 带着无边的震怒，更带着一丝被蝼蚁践踏过后的羞恼！ 顾寒也不想那么多。 心之极爆发下，剑锋徐徐推进，不断刺破黑手，不断破开眼前最后的阻碍！ 此刻的他。 目的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 哪怕只剩下了一颗残心，一抹残念，一柄残剑……也要贯彻一心，守护一念，也要逆转一切！ 只是…… 与罗那一战。 他的消耗和损伤实在太大太大，纵然拼尽所有，可心之极剑锋的推进速度，还是不断慢了下来。 三寸。 两寸。 一寸……直至最后，近乎彻底停了下来。 他，近乎力竭了。 哪怕他已然领悟了心之极，哪怕他的层次近乎和古棺齐平了，可……终究是强弩之末的状态。 哪怕凭着那一心一念来到了这里，却依旧少了几分巅峰时的锋锐……无法破开那最后的阻隔。 “轰——！！！！” 似看出了他的状态，那黑毛大手忽地一震，竟是有不顾一切，现出真身，哪怕付出惨痛的代价，也要将顾寒彻底击杀在此的趋势！ “砰——！” “砰——！！” “砰——！！！” “……” 那道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也再次响起，那铁索碰撞的声音亦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同样的！ 无上之上处，那一双血眸也越发诡异，越发震怒，越发疯狂！ 时空震动！ 万古震动！ 仿佛中……好似有一尊无上之上的诡异存在踏碎了万古时空，即将降临在这最后的关隘前方！ 而！ 也就在那诡异存在即将现身，除掉顾寒的刹那，异变突生！ 这片无法形容，被一次次打破的空白死寂之地，忽地多出了一抹奇异的气息……犹如一缕似存非存的轻风，亦是同样跨越了万古时空，追随到了这里。 那气息中。 既有人之极道法的气息，又有一抹无终无极之意，更有……一缕缕新河即将演化的开辟之力！ “——！” 刹那间！ 那诡异存在血眸一凝，似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好似贯穿了万古无量，探落而下，追寻这一缕气息的源头！ 只是！ 除了一片绝对的死寂空白，它什么都没看到！ “这是……” 感知到这一抹气息的出现，早已撑到极限的顾寒心神一颤，顿时“看”了过来。 同一时间！ 这一抹奇异的气息似乎也寻到了目标，忽地一颤，旋即散开，无视了那无上之上伟力的封锁……循着那一缕心之极和人之极之间的联系，悄然没入了那柄心之极剑的剑锋！ 剑锋微微一颤。 顾寒的心情忽而变得有些复杂。 “罗……” 他自然知道，眼前的这一缕气息，来自新河燃烧之后。 他自然也知道，这一缕气息是谁送过来的。 罗！ 这一缕气息。 便是罗给他传递的最后态度，亦是罗给送上的最后的助力。 “功成不必在我。” “功成必定有我。” 再一次的。 顾寒想到了罗曾经说过的话。 罗从不欺骗。 更不屑于欺瞒。 眼前这一缕气息的出现，也同样贯彻了他的一心一念。 我能赢时。 自是全力以赴，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可我若不赢。 败在你手中，亦是无甚遗憾，换你来赢，亦无太大区别。 “不论是谁。” “一定要有人，赢到最后。” 感知着那一抹气息中落残留的意念，顾寒心下微微一叹，也无声给出了一个承诺。 哪怕。 罗早已身死，早已听不见了。 “我会赢。” “我会，赢到最后，赢过所有，赢到……最后一刻！” 念头转过中。 那诡异存在似乎察觉到了人之极剑锋的变化，攻势骤然暴烈了数倍！ 只是！ 已然没用了！ 随着那一缕新河气息注入，柄心之极剑锋光芒微微一敛，少了几分先前的暴烈和视死如归之意，却多了几分沉静和难以言喻的高渺之意！ 攻势越发暴烈！ 前方的阻隔也越发厚重，越发不可跨过！ 可偏偏！ 顾寒的心神意念变得无比平静！ 那无上之上的伟力，那无所不能之力，已然再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了！ 他依旧不是巅峰状态！ 可要完成那最后的蜕变……已然足够了！ “我倒要看看！” “你，是个什么东西！！！” 心神深处！ 一声暴喝陡然间响起！ “铮——！！！！” 暴喝声传递而出，化作了一道惊天剑鸣，绽放出了一抹无双锐意！ 剑出。 一往无前。 这一剑。 是他彻底蜕变的一剑，是从心之极到那真正的无限的一剑。 那锋锐并不起眼。 可所过之处，却轻易刺破了那黑毛大手的层层封锁，无视了那无所不能之力的扭曲影响，更打碎了那无上之上伟力的一切桎梏！ “轰——！！！！” 剑锋一往无前，带着他一生的坚守，带着罗最后的助力，伴随着一声略显惊恐的咆哮，直接破开了最后的隔阂，杀入了那无上之上之地！！ 一剑之后。 所有的动荡和咆哮尽皆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绝对的死寂和平静。 悄无声息间。 顾寒睁开了双目。 下意识低头。 他发现他又一次拥有了肉身，拥有了血液，拥有了魂魄意念……拥有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唯一缺少的。 是曾经屹立在现世长河之巅的道法修为和境界。 似乎。 此刻的他虽然踏足了无上之上，虽然破开了最后的阻碍，却也因此浮出了极大的代价，失去了更多……彻底蜕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只不过。 顾寒眼中却隐隐闪过一抹奇异之色。 心念微微一动。 他手掌微微一抬，掌心之中，悄然出现了一把剑锋。 剑身呈现黑晶之色，出现的刹那，便嗡嗡颤动，对着他不断表达欣喜亲昵之意。 赫然！ 便是他那把早已在决战中断掉的佩剑……亦是他和苏云父子共用的那把剑！ “老伙计。” “欢迎你……回来。” 轻轻抚过剑锋，顾寒轻声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明悟了然之色。 既已无所不能。 既已心想事成。 既已无限无极。 又何需道法，何需修为，何需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