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终无极。 无上之上。 距离那真正的无限可能，只差了一种可能。 这。 便是罗此刻的层次的真正写照。 可以说。 就算是极复生，就算是祂再现，就算二者和顾寒联手，三者合力之下，也完全不是罗的对手。 可偏偏。 顾寒找到了他的极性，在那近乎无限的失败可能中，抓住了唯一一个赢下来的机会。 这份战果。 堪称旧河诞生以来最大之奇迹。 只是…… 顾寒脸上，却依旧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欣喜。 “你好像并不高兴？” 那少年看着他，平静道：“这可不是一个胜利者该有的姿态。” “我应该高兴吗？” 顾寒面无表情，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沉郁之色。 在他看来。 这一战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赢家。 为了赢。 他失去了亲人，爱人，兄弟，长辈，家乡……也包括他自己。 没了道法修为。 又彻彻底底燃烧绽放了自己的极性……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剑之后，他自己还会不会存在。 他，已然是一无所有了。 “可你终究还是赢了。” 少年却似乎有不同的观点。 “只要能赢，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是有意义的，不是么？” “对你来说，可能是这样，可对我们来说，并不是。” 顾寒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倒也未必。” 少年目光忽而闪了闪，意有所指道：“或许……唯有一无所有，才能真正做到无中生有，不是么？” 顾寒并未回应。 目光扫过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小世界，感知着那无处不在，和大幻灭层次相同，却更偏向于诡异莫名的气息，忽而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地方？” “我走出去的地方。” 那少年平静道：“严格来说，这，也算是我的家乡。” 顾寒没说话。 又是扫了一眼那些几乎将小世界填满的尸堆。 “他们，是什么人？” “我的同族，我的手足，我的长辈，我的……亲人。” 说到这里。 那少年眸光微微一垂，看向了躺在血泊中的少女尸体。 纵然早已身死。 那少女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闭合，始终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祥和目光，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寒。” 少年就那么看着她，轻声开口，问出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你了解极的经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两个其实很像。” “……” 顾寒没说话。 他和极的经历，的确是相像到近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甚至于。 他们两个的结局也惊人的相似……都失去了一切所有。 “你可能不太相信。” 正想着，那少年再次开口，语气中忽而多出了几分低沉之意。 “其实我的经历，和你们也差不多。” 注视着这片血色世界，注视着这场他亲手造下的杀孽，注视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的眼神里忽地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怅然落寞之意。 “你可能更不信。” “他们对我的意义……就像是那些人对你的意义一样。” 顾寒依旧没说话。 包括极在内，罗最初的那段经历，根本没人知道。 可。 他还是本能地信了少年的话。 因为。 罗从来不屑于欺骗。 唯一没想到的。 罗，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你也说了，我也是人，我也有极性。” 似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少年叹道：“既是人，自然是有感情的。” 说话间。 他目光一垂，对上了少女那诡异的眼神，眼中闪过几分痛苦。 “她是我的亲姐姐……苏苏待你如何，她便待我如何。自小到大，她……也是我最亲近喜欢的人。” “可你刚刚杀了她。” 顾寒脸上依旧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冷冰冰开口。 “恩，我杀了她。” 少年点头，“因为，她病了。” “病？” 顾寒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什么意思？”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病了。” 少年并未正面回答，目光徐徐扫过这片诡异的修罗场，目光依旧平静，可语气却深沉了几分。 “对我关怀备至的父母，对我疼爱有加的长辈，视我为榜样偶像的族人……曾经是我生命的全部。” “直到有一天。” “我突然发现了不对。” “因为他们看我的目光开始不对了，他们开始背着我窃窃私语，他们开始变得越来越瘦，精神越来越恍惚，他们开始一看到我就笑……” 语气一顿。 他目光扫过那一具具尸体，扫过那一双双尽管早已死去多时，依旧显得诡异的眼神。 “就像是现在这样。” 也不知为何。 听到这句话，顾寒扫过那一双双诡异的眼神，突然有股悚然的感觉。 “然后呢？” “然后我开始调查，渐渐的……我发现与其说他们病了，不如说他们是饿了。” 语气又是一顿。 少年看着他，认真道：“他们，想吃了我。” 顾寒目光一凝！ 哪怕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层次，哪怕几乎见过了这座现世内所有的诡异和不祥，可……此刻听对方如此说，他还是隐隐有种诡异邪门到头皮发麻的感觉。 “所以，你就把他们全杀了？” “换了你，你会杀了他们？” 少年反问道：“你会杀了那些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哪怕他们病得很重，哪怕……他们一个个，都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 顾寒突然沉默。 哪怕情况真如少年说的那般……他依旧还是下不去手的。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去救他们，把他们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开始思考原因。” “我开始寻找答案。” “我把他们一个个都镇压下来，检查他们的身体，检查他们的意识，检查他们的道法原点……可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们还是他们。” “他们的认知没有被扭曲，他们的意识没有被改变，他们也没有被任何东西浸染夺舍……他们依旧爱护我，他们依旧关心我，他们……也依旧将我视为他们的亲人。” “可。” “他们就是想吃了我。” 顾寒听得越发沉默。 对方的语气虽然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他却能从那平静的语气之下，感知到那份前所未有的绝望。 设身处地。 他自觉若是顾天，若是阿傻，若是千夜……若是那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变成了这样，他或许比罗还要痛苦绝望十倍！ “在我想了所有的办法之后，我突然意识到，或许……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他们的原因，而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到这里。 少年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变得有些茫然。 顾寒也不奇怪。 哪怕败亡，罗也不会流露出这种表情，可……少年代表了罗的极性，代表了他最感性，最真实的一面，有这种表现，也在情理之中。 “然后呢？” “然后？” 少年怔了怔，下意识道：“然后我想着……若是我的原因，才会让他们变成这样，那我若是如他们所愿……会不会治好他们？” 顾寒目光又是一凝！ 他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深意。 “你难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 少年点头，“我把自己的血肉，分给他们吃了。” 说到这里。 他忽而弯腰伸手，轻轻摸着少女那张早已冰冷僵硬的面孔，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我的好姐姐。” “你可能忘了，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尝到我血肉的滋味了。” “而是，第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