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 顾寒眉头微微一皱，眸光一抬，忽而看了过去！ 那目光内，好似有无量无尽的人之极性交织起落，只一眼，便彻底贯穿了过去，贯穿了未来，贯穿了所有！ 罗立身于万古之前。 祂降临于万古之后。 二者之间看似只有咫尺之遥，实则却有着难以逾越的距离……不，用距离二字，远不能形容二人此刻的状态。 真要形容。 二人仿佛站在了现世长河的终点和起点……隔着无量万古岁月！ 可偏偏！ 被顾寒一眼贯穿！ 他看到了二者的道法核心。 一者网罗万古终焉，一者仿若道之极的具现化……论璀璨闪耀，几乎可比拟他的人之极核心，早已超越了寻常道法原点太多！ 可。 就是这样两枚在无量现世中强得超越认知的道法核心上，除了幻灭之力交织缠绕之外，还各自有着一极细极淡，极浅极薄的剑痕。 那道剑痕若隐若现，似存非存，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又仿佛亘古不变……正是人之极的具现化！ 同样的！ 亦是顾寒先前那一剑给二人带来的损伤！ 如罗所言。 他早已成为了凌驾万古之上的第一人，那一剑之强，那烙印之牢固，纵然连终极，也无法在第一时间抹除！ 只是！ 也仅此而已了！ 除了那幻灭之力的持续侵蚀，除了那一道烙印般的剑痕，二者的道法核心上再无他物。 看到这里。 顾寒眸光微微一凝，顿时明白了问题所在，又是看向了罗。 “看出来了？” 罗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发现端倪。 顾寒没说话。 目光一转，落在了手中那柄残缺的黑剑上，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先前。 苏云斩出那大逆万古的一剑时，他真切地看在眼里。 彼时。 他的心神尚寄居于现世框架之内，可那一道剑光贯穿框架，贯穿空寂，斩破终极意志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剑，太强了。 虽然不及他方才这一剑的亘古唯一，可也……近乎差不了多少了。 “那一剑，很强。” “的确很强。” 罗点头，坦然承认，“就算是我在巅峰之时，也未必能完整接下……苏云这个人，也很了不起。” “……” 得到了罗的肯定。 顾寒更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那一剑。 是苏云燃烧了自己的原点来斩出来的。 所有的积累。 所有的挣扎。 所有的桀骜……苏云几乎都灌注在了那一剑之中。 逆道之极，大逆万古！ 也近乎无可匹敌！ 更重要的！ 在苏云出剑的那一瞬，谢苍茫已然引动了大幻灭，罗和祂已然受到了幻灭之力影响，绝无可能硬接那一剑而丝毫无损！ 唯一的可能！ 那一剑，斩的根本不是罗和祂。 亦或者说，苏云本意是要与罗与祂一较高下，可后来生出了别的变故，导致那一剑最终没有落在二者身上。 这一点，从黑剑是被第九顾寒带回来的，就能看出些端倪。 第九顾寒回来时，身上带着浓郁的源头气息，他走过的路，分明不是河堤的方向。 “所以说。” “那一剑的最终落处，并非这里，那一剑的最终目标，也不是你们？” 想到这里。 顾寒看向了罗，又问了一句。 “正是如此。” 罗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那一剑，去哪了？” 顾寒又问了一句。 “既然是交换，那你便该先回答我的疑惑。” 罗的态度一如先前，“你看到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不相信，像你这样的人，探索了那么多年，寻找了那么多年，会对那终极真相一无所知。” 顾寒看着他，“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对吧？” 罗并未否认。 可也并未承认。 “何以见得？” “玄舟核心，天印核心，都是与你伴生的东西，里面也藏着终极真相的秘密，更埋藏着很重要的线索！” 顾寒认真道：“可你却舍弃了它们，任由它们破碎……以你的性子而言，只有一个可能！” “你知道了真相。” “你不需要它们了！” “弃子，自然会被你舍弃……就像大祖一样！” “……” 沉默了半瞬，罗并未否认，“你的洞察力，比我想象得还要敏锐。” “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顾寒冷冰冰地看着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只是……” 罗想了想，道：“想要验证确认一下而已。” “验证一下，她们是不是在骗我。” “谁？” 顾寒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暂时不重要。” 罗摇摇头，“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真相，你想要的真相，我自也无可奉告。” 顾寒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罗想要的真相。 他想要的真相。 这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可本能告诉他……实则关系极大！ “你不说。” “我便自己看！” 话音落下。 他墨发忽而飞扬了一瞬，身上忽而交织出了一抹淡淡的人之极伟力！ 面前的时空，轰然翻涌了起来！ 那重重交叠，无穷无尽，贯穿古往今来所有维度的时空……此刻竟像书页一样，被一只无形的手不断翻动着。 纸张翻飞，时空追溯。 因果剥落，片段显化。 昔影浮现，万古倒悬！ 一切过去，在这片绝对空无的河堤之上，无所遁形。 看到这一幕。 罗依旧面色平静，也没有丝毫阻止顾寒的意图，似乎……他最终的目的，就是引导顾寒这么做，让顾寒亲眼窥见真相，不得不按照他定下的大势……往前走！ 哪怕！ 此刻的顾寒已然强到能灭杀他的地步！ 至于顾寒能回溯万古时空……他更没有一丝意外，毕竟当年的他便做过类似的事，又遑论如今更强的顾寒？ 这里没有时光流转的概念。 顾寒心念转动的瞬间，那重叠的时空便已然被翻动了无数次，最终停在了某一刻。 然后…… 这片绝对空，绝对无的河堤之地，骤然间出现了一点光芒。 光芒绽放的瞬间！ 便在瞬息之间壮大到了极致，如同一轮大日从万古长夜的腹地骤然升起。 那是一道剑光。 一道，来自过去的逆之极剑光！ 苍茫霸烈！ 璀璨桀骜！ 剑光之中，更带着一种天要压我我便逆天，命要定我我便逆命的决绝意志！ 那意志贯穿了层层叠叠的时空，撞破了无数重因果的束缚，连时光轮回在其面前也要退避三舍！ 赫然，便是苏云最后一剑，亦是他此生最强的一剑！ 强到当它被从过去的时空中映照出来的刹那，便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真实地存在于了三人面前！ 这片河堤本就特殊。 过去未来归于当下一刻。 当这一剑被顾寒从过去的时空碎片中剥离出来时，它便不再是幻影，不再是残留，而是完完整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此刻！ 看到这一剑。 感受到顾尘在过去那一刻的心意，顾寒心中忽而多出了一丝怅然和伤感，手指竟是微微动了动！ 他，想拦下这一剑！ 亦或者说，他想救下苏云！ 那道剑光之中的苏云，还活着……至少在那片过去的时光碎片中，苏云还活着。 以顾寒如今的实力。 自然能够截断这万古时空一角，彻底改写苏云那在未来已然既定的结局！ 手臂渐渐抬起。 这一刻，那深埋心底，顾寒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面对的父子情义……彻底压过了他的理智！ 只不过。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那道逆之极剑光微微一颤，苏云的声音自其中响了起来，还带着一丝惊疑。 “咦？” “你小子，不是还被关着么？怎么出来了……嘶，你实力这么强了？” 往日里听一次烦一次的声音。 此刻却让顾寒心头一颤，心中伤感之意更甚。 “我，不属于这一刻。” “……” 一句话。 苏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更明白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偏偏出现在这里的顾寒，并不属于他所在的那一片时空……而是属于未来。 “映照万古，追溯时空……原来，未来的你已经能做到这一步了？” “基本操作。” 顾寒轻声回应，“我还能……” “能做什么？” 苏云的声音忽而变得认真且严肃了起来，“能救老子？” 顾寒叹了口气。 “可以……” “别这么做！” 话没说完，已然被苏云打断，“既然你不属于这片时空，那便不要做任何事……一定一定不要，你现在很强，可你终究不是无所不能，明白了么？” 说到最后。 他的语气已然变得有些严厉了起来。 “……” 顾寒沉默。 他自然明白苏云的意思。 在所有人所处的时空内，苏云已死。 若他从过去的时空强行将苏云救下，最好的结果，便是引得无量时空崩解，现世长河产生不可逆的紊乱！而最坏的结果……或许会让一切存在的根基都为之动摇！ 他自己无所谓。 毕竟他已然强到凌驾万古之上，强到连时空都无法映照他的存在，受到的影响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其他人，乃至于他所在的那座现世，就未必了。 “明白了。” 想到这里。 他微微叹了口气。 突然理解为何当年苏云明明杀到了时光长河尽头，明明连时光镇守都被他压制了，却偏偏没有改变任何事，无功而返了。 因为苏云要改变的事，后果比天剑子所做的严重千百倍。 而如今他想做的事，比苏云当年想做的，也要严重千百倍。 既非无所不能。 那有些后果，是连他都难以承受的。 “我会让你回来。” “让，那些人都回来的。” 抬起的手臂轻轻落下，他心中的怅然之意更甚。 “哈哈哈……” “老子等着！” 大笑声起，那道逆之极剑光，已然远去，唯有苏云的声音依旧不断响起，却越来越模糊，好似回归了他本该存在的过去。 “小子，你觉得老子这一剑怎么样？” “很强。” “跟你比呢？” “差了点。” 顾寒微微一叹，“有一说一……以你的阴险，更适合在背后偷袭。” “果然，知父莫若子。” 这个评价并未让苏云生出任何羞恼之意，反而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这样，老子就放心了。” 声音到了最后。 已然是微不可闻了。 而那道逆之极剑光也彻底爆发，光芒刺破万古时空，径直没入了……原本就存在河堤上的某一道裂缝之中！ 亦是！ 最大，最显眼的那条裂缝！ 动荡平息。 时空追溯，也在瞬息之间结束。 可…… 顾寒的脸上却第一次出现了一抹凝重之色。 并非因为苏云。 而是因为那道裂缝！ 亦或者说！ 是那一剑斩落之后，为他揭露出来的……一抹被掩盖的真相！ 这些裂缝的来历。 他是自然知道的。 先前罗和祂的伟力碰撞，导致时空逆冲，引得现世长河动荡咆哮，不断冲击这片在概念中根本不存在的河堤而制造出来的。 他本以为，这是二者想要崩碎河堤，以达到窥探那终极真相的目的。 可如今看，他想得简单了。 因为他在刚刚回溯过去时空的那一瞬，分明看到……那逆之极剑光落下的那道裂缝之中，分明有着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 裙角翻飞，道法流转，气息沉静而又深邃，正沿着那道裂缝不断向前。 赫然！ 便是失踪了无数年的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 当年。 在极道时代定鼎之战结束之前，冷妹子和黑裙冷雨疏逆推四大至高之道本源，在一缕极道气运的加持下，终于窥得了一丝框架本质，道法本质，乃至于现世本质！ 再之后。 两女双双遁世而去，消失不见。 他本以为。 二女没有留下锚点，所以无法回归，迷失在了那片空无之地中。 只是先前他破境之后，降临在那里时，曾特意寻找了一番，却并无收获。 没想到！ 竟然在这里！ 显然，苏云先前为何改变主意，明明凝聚了此生最强的一剑，却偏偏没有和罗与祂一较高下的原因，也找到了！ 一瞬间！ 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困惑，都得到了解答，而他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也有了指向！ 罗口中的她们，便是那二女！ “所以。” “那真相，是她们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