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无声。 时光无痕。 虽然尚未真正复苏，可眼前的现世雏形却隐隐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温度……一种从顾寒那里继承而来，曾经的九座现世都没有过，独属这第十座现世的温度。 那温度很淡。 淡到若非仔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可。 却真实存在。 不知何时。 罗的身形再次出现在了极身侧。 相比先前。 他的状态又有了不小的变化。 战甲战矛越发残破，身上也多了些疲惫与沧桑之意，那张向来深沉如渊的面孔上更罕见地浮上了一丝倦色。 似乎对他而言…… 刚刚和第九顾寒的那一战，不仅仅是消耗过大，更有某种沉重的意义。 “回来了？” 极打了个招呼。 “恩。” 罗点了点头，并不多言，站在他身旁，目光落在眼前的现世雏形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以他的境界实力。 自能轻易察觉到这座现世和之前那些现世的不同之处。 就像是…… 有一种他无法言说的东西藏在那框架深处，犹如丝丝缕缕，若隐若现的暗流。 可具体哪里不同，他一时之间却根本无法判断出来。 身为道之终的化身。 连至高四道也在他的统御之下。 只需一眼。 那万道万法的特点乃至于走向便会被他彻底看穿。 可偏偏。 眼前这座现世呈现出的那种特征，他完全看不真切，更看不懂。 似乎…… 涉及的并非是道法，原点，框架这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结构。 反而是一种不属于道，不属于法，不属于任何框架结构的东西。 “有问题吗？” 极又问了一句。 罗沉吟半瞬，问道：“这座现世雏形，自何而来？” “来自我和他。” 极选择了坦然相告。 这个答案，似乎和罗心中的猜测相符，他也不再多问，目光一扫这片空寂。 “他人呢？” 问的，自然是顾寒。 “走了。” 极轻轻叹了口气。 罗眉头微皱。 他并不相信这个答案，因为他清楚顾寒刚刚的状态……那种近乎彻底崩解，即将消散的状态，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可他也继续没有多问。 他只是微微垂眸，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他呢？” 极也问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问的。 却是第九顾寒。 “也走了。” 沉默了半瞬，罗缓声开口，亦是给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答案。 极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心底深处。 自然也是完全不信的。 第九顾寒的特殊，谁都能看得出来，而对方将罗故意引走，自然不只是为了大战一场那么简单……自有更深的用意。 可极依旧没多问。 一如罗没有过多询问他和顾寒之间的事。 空寂无声无痕。 二人也不再开口，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经历了一连串的事。 二人的想法，心思，乃至于理念……似乎都渐渐发生了偏移了。 二人依旧并肩而立。 也依旧是对方可以绝对信任，甚至可以托付生死的最亲密的战友。 可。 却隐隐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 “你应该知道了一些事。” 极突然再次开口，看着罗认真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一样的。” 罗幽幽一叹，“那个顾寒，也应该跟你说了些什么。” “不能告诉我？” “暂时不能……就像你也不能告诉我一样。” “……” 二人再次沉默，也不再开口。 在他们看来。 不说……不代表欺骗，也不代表防备，更不是代表恶意和算计，只是……都都还没有准备好而已。 而且。 他们更知道，就算不说，对方迟早有一日也会明白。 隔阂渐生。 可二人似乎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隔阂便与他们的理念差异一样，从他们遇到的第一天，就有了。 如今。 不过是初步显现出来了而已。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那座现世雏形的轮廓在极道真意的编织下又凝实了几分。 终于，罗再次叹了口气。 “算起来，这应该是第十座现世了吧？” “不错。” 极点了点头。 “感觉……” 罗想了想，“感觉跟之前的那些现世有所区别。” “是不一样。” 极依旧没有瞒着他。 “但是改变不了结果。” 罗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清醒，“你的试验到此已经彻底失败了，没有成功的可能了。” 极沉默。 他想到了和顾寒先前的那一场对话，想到那些关于极性，关于圆满，关于温度的言语，忽而叹了口气。 “我何尝不知道？” “可我，还是想最后再试一次。” “我还是那句话，我并不认可你做的是对的，也不觉得你能找到你要的东西。” 罗看着他，语气稍稍有些认真，“还有，咱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最后一次。” 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认真对视。 罗突然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格外久。 他似乎在权衡什么，在思索什么，在判断什么。 最终。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唯有眼中浮现了一抹只有在极面前才会有的无奈。 “那，好。” 罗天战矛微微一抬。 道之终真意交织流转而过，那残破的罗天战甲忽而绽放出四道光芒，化作了至高四道之力，落入了那座现世雏形之中。 从无到有。 四道长河虚影一闪而逝，须臾间便贯穿横亘在了这座现世之中。 时光开始流转。 因果开始承负。 轮回开始往复。 命运开始锚定。 四只大若无边的罗盘虚影悬于框架四方，缓缓旋转，彼此呼应。 至高四道之力贯穿之下，那座原本还只是一团模糊轮廓的现世雏形，骤然间活了过来。 终为其纲，极作经纬。 道法原点在那经纬交织之中不断衍化，如同春蚕吐丝。如同织梭穿梭……一道又一道新的道法悄然诞生，一片又一片新的框架悄然凝实。 混沌初分，鸿蒙始判。 清者上浮为天，浊者下沉为地。 日月星辰自虚无中凝聚，山川大河自荒芜中隆起，草木在岩缝中萌发，走兽在密林中穿行……第十座现世，彻底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