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缕季风自东海而起，轻盈如丝，绵柔如絮，腾跃上了天穹之巅。 季风犹如丝雾。 不狂暴。 不凌厉。 甚至算不上有力量。 可偏偏。 这丝丝缕缕的季风在腾跃入天穹的一瞬，便缠绕上了那四只巨眸。 那风中有他少年时的意气，有他青年时的隐忍，有他中年时的担当，有他暮年时的释然……有他这一生看过的每一片海，走过的每一条路，遇见的每一个人……更有他屠灭天蜥时的快意，有他与四至高周旋时的疲惫，有他看着人族在夹缝中求生时的无力，有他等到了那个孩子时的欣慰。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季风一缕，去去来来。 有遗憾，却终不悔。 被季风缠绕的一瞬，四只巨眸微微一颤，瞬间崩解破碎，化作了漫天的光雨，洒遍长空，落于人世之间。 “轰——！” “轰——！” “……” 天穹之上，那不可知之处，隐隐响起了四声满是震怒的咆哮。 咆哮声中。 有难以置信，有不甘，更有震怒！ 他们难以想象！ 他们以至高四道之力推演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对付季玄的办法！ 可！ 到头来，他们推演出的办法却成了季玄反制他们的杀手锏！ 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就好像……对方比他们还要了解四道，还要精通至高四道。 “轰隆隆——！！！” 咆哮声起的刹那，原本一片血色的天穹骤然一变，四条大河虚影奔腾而过，横贯天宇。 命运长河！ 高渺无上，不可捉摸，不可改变。 因果长河！ 丝丝缕缕，纠缠交织，无人能逃。 时光长河！ 奔流不息，从过去到未来，不可阻挡。 轮回长河！ 生死往复，六道轮转，葬送一切，又孕育一切。 四条长河虚影横亘于天穹之上，无尽河水沸腾不止。 彼此交错之际，连四道之力都隐隐错乱了起来。 那景象宏大到了极致，也混乱到了极致……如同四头远古巨兽在苍穹之上撕咬搏杀，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为之震颤。 四道交错。 人世间也跟着乱了。 有人一瞬白头，青丝成雪，像是被时光之手轻轻拂过。 有人在旦夕之间返老还童，皱纹消退，白发转黑，回到了年少时的模样。 有人欠下的因果在那一刻全部找上门来，一生的恩怨纠葛在刹那间清算。 更有人在生与死之间反复徘徊，上一刻还活着，下一刻便已死去，再下一刻又活了过来……轮回之力错乱，生死界限模糊。 这些乱象。 有在人族发生的，有在百族发生的……可终究只是少数。 此时此刻。 不论太玄宗还是百族，几乎人人抬头看天，都在紧张地关注着这一场史无前例的至高碰撞，以及决定了双方命运的碰撞。 太玄宗边缘，那座礁岛之上。 顾姓青年也在观看这场大战，只是和其他人不同，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本能觉得。 这场在世人看来难以想象，彻底打破认知的至高碰撞……其实也不太有意思。 不是看不起。 只是那种见证过，经历过，乃至于超越过的……平淡感。 当然。 他选择不看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他知道季玄会赢。 没有根据。 没有缘由。 只凭本能判断。 他甚至直到，这一战之后，这座世界会迎来一个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剧变。 或许是好事。 也或许是坏事。 但是都属于没意思的范畴。 时光荏苒。 一年过去了。 那天穹内的异象开始消退。 那无边纵横的血雷，四条长河的虚影，乃至于四道意志的怒吼……都在渐渐远去，渐渐归于了世界本源的最深处。 错乱的四道之力，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人间的秩序，亦是不再颠倒，亦是恢复到了以往的模样。 只是……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其实远未结束。 季玄也好。 那四大至高意志也罢。 双方依旧没有分出胜负，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对峙。 这样的持久之战。 让太玄宗门人，乃至诸多人族，心中都隐隐有种不安感。 他们知道。 若季玄输了这一战，也代表人族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毁灭。 见识了人族真正的潜力之后，百族对待他们，绝对不再只是像以往的大清洗那样……绝对会彻底灭绝他们！ 相比于人族。 百族生灵心中，亦是忐忑惶恐不已。 他们也十分清楚。 若季玄真有那万一的可能赢下了这一战，以他们曾经对待人族的态度……绝对不会再有丝毫的生机可言！ 少了季玄的震慑。 没了四大至高意志的约束。 双方心中皆是备受煎熬，本就难以调和的矛盾彻底激化。 碰撞。 厮杀。 乃至于交战的次数越发频繁了起来。 世界各处。 只要有太玄宗门人和百族同在的地方，都会燃起一团新的战火。 当然。 因为那一场至高之战并未分出胜负的原因，两方终究都在竭力克制。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信号。 太玄宗内。 林默再一次离开了山门，这一次他选择的地方更远。 边荒。 极北。 各大天域……哪里有百族存在活动的痕迹，他便要去哪里。 这一场试炼之旅。 自然是充斥着比以往多十倍的血色杀伐，而杀神林默的名声，也彻底响彻万界。 只不过。 几乎没人知道。 林默在离开太玄宗之前，又特意去了一趟那座孤寂荒凉的礁岛上。 这一次。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顾姓青年，见对方如往常一般，依旧注视着那片海，似乎对世间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似乎对季玄的付出无动于衷……他终于彻底失望了。 他没有现身相见。 他只是默默离去了。 这一去，就是九年。 九年之后，他再次回归。 脸上多了些许风霜，身上的气息沉稳了许多，像是被岁月和血火反复淬炼过的铁。他的实力，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九年杀伐。 九年搏命。 他从百族天骄的尸山血海中走过来了。 杀神林默之名。 也彻底响彻了诸天万界。